第九部 第二章
公子頑重返衛宮,黔牟設宴為其接風。兩年不見,弟弟消瘦了許多,想必是在新臺受了很多的苦,如今大仇得報,衛國是他黔牟的了,這個懦弱無能的弟弟不必再靠避世度日,當出來幫自己做些事情。這樣想著,嘴上說話便客氣而動聽,特別是關於當年下毒一事,向公子頑表達謝意。
公子頑卻只淡淡一笑,道:“臣弟只做了該做的,君不必謝。”
“我走後,那公子朔可有為難你?”
公子頑搖了搖頭,道:“臣弟聽聞,乃齊人保臣,竟這樣活了下來。”
衛侯黔牟思量片刻,道:“我記得那年是齊僖公之弟公子年來聘,他保你,無非是怕有後患,果然被他料中了。若你被殺,我定然不會放過公子朔,怎會讓他跑到齊國去?不過,那公子年保下了你卻不能保下他自己,枉費心機了。”
公子頑卻笑不出來,面色略顯沈重,道:“諸夏君權紛爭,殺戮不斷,何時是盡頭?”
“沒有盡頭!”黔牟道。“國君只有一個,誰不想做?別說諸夏,就連周室之內也有了矛盾。我看那個王子克也在伺機而動。”
“王室也不免此劫?”
衛侯黔牟看著弟弟臉上那驚訝的表情,不禁失笑,道:“你這些年果真是被關得傻了!王室又為何可免?當年幽王欲殺平王立伯服之事,你竟不知麼?”
公子頑低下頭,面色略有羞愧,道:“難道說,王室要再起兵戈……”
“哎!”黔牟擺了擺手,“王室之事不關你我,眼下至關重要的是重整衛國。你是我唯一的弟弟,可不要再躲起來,要助我理國。”
“臣弟慚愧,多年荒廢,不敢擔此大任。”
黔牟卻呵呵笑著,道:“你我受那齊婦迫害,荒廢半生,連像樣的婦人都未娶到。我正打算聘娶夫人,你也該找一個像樣的妻子,此事交給我,為你操辦。”
公子頑彷彿不大在意此事,卻問道:“未知君如何處置先君夫人?”
黔牟有些詫異,道:“怎麼?你還忘不了她?”
公子頑面容尷尬,一時說不出話來,黔牟見他如此,失笑道:“她老了!難道你不想娶一個年輕的回來?要那老婦作甚?”
公子頑聞言只覺逆耳,道:“非臣弟有他想,只念她多年為先君之婦,當有所歸宿。”
黔牟又笑了,道:“當初讓你們成婚,就是齊國人設下的局,你不但入了局,還認真起來!她害我一家一國,還要什麼歸宿?她的歸宿就是死!若不是公子職攔我,她已經是祭奠母親和長兄的肉醬了!”
聽兄長之言如此殘忍,公子頑忽覺腹中有翻湧之感,想說些什麼卻怕嘔出來。黔牟見他氣色難看,笑道:“我把她禁閉在西北角,只留她身邊的女婢服侍。她雖未被我毒死,但被病痛折磨兩年,任她自生自滅吧!”
公子頑心中忽然升起許多憐憫之情,她固然做了那麼多對不起母親和長兄的事,但也為此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,何況,她亦有難言之隱。不禁想起她來衛國的那一年,嬌媚溫柔,令他驚豔無比,誰成想會有那麼多的悲酸,竟成今日!心頭苦澀,不禁嘆氣,黔牟見狀,略皺雙眉,道:“你勿要被那妖婦迷惑,惹她上身,只會要你的命。”
“臣弟以為,先君夫人畢竟是齊僖公嫡長女,若慘死衛國,恐惹齊人不悅。不如,送她回新臺去吧?”
衛侯黔牟頗不屑,道:“新臺?那麼好的離宮留給她養老,豈不善待了她!不殺她已然是我的恩德!齊國離得遠,休要管他!我們有周、鄭支援,齊國不敢怎樣!”
公子頑見多說無益,便也不再表態。宴席散後,他獨自回到寢宮,心裡卻不是滋味,似總有什麼放不下。一時坐立不安,在內室裡踱來踱去。忽然一陣風來,身上不禁一抖,正是深冬時節,他裹緊深衣,只覺室外有怪異的聲響,如狼嚎一般。聽了一會兒,叫來內侍問話,內侍聽了聽,道:“是北風之聲。外面落雪了。”
公子頑定了定神,邁步向室外走去,內侍趕忙拿來羔裘為其披上。公子頑站在庭院中,見雪片簌簌飄落,忽然嘆了聲氣。內侍不解,問:“公子有何難解之事?”
公子頑沒有立即回答,沉默許久,忽然問:“你可知先君夫人被安置於何處?”
內侍一驚,遲疑道:“是西北角一處……”
“可知具體位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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