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鋒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，悶悶的。
他已經穿好了外套，手裡拎著車鑰匙。
“去找老張。”
林曉月回頭看他，嘴唇動了動。陸明遠放下筆，走到窗邊撩開窗簾。
外面黑透了。
老街像條沉在墨裡的船。
“現在？”林曉月聲音發緊。
“不然等天亮？”陳鋒往下走，“電話裡說九點廢車場有動作，咱得趕在前頭。”
陸明遠放下窗簾。
“他說的對。”他取下外套，“砸窗的人認得你，你得去。”
“可糖糖……”
“王阿婆在樓上。”陳鋒在拐角停住，頭也沒回，“我剛發訊息了。”
樓下傳來窸窣聲。
王阿婆披著舊棉襖，頭髮亂蓬蓬的，眼睛卻亮。她攥著手機。
“去吧去吧。”她壓著嗓子，“糖糖睡得沉，我看著。”
林曉月咬了咬下唇。
她抓起圍巾，跟著下了樓。
陳鋒那輛破面包車停在巷口。
引擎聲在深夜裡格外響，像頭喘粗氣的野獸。陸明遠拉開副駕門，林曉月鑽進後排。車廂裡一股機油混汗的味兒。
車動了。
老街的石板路顛得厲害。
“老張住哪兒？”陸明遠問。
“城西，順發修車鋪。”陳鋒盯著前方，“他晚上接私活，經常幹到後半夜。鋪子後面隔了個小間，老婆孩子都住那兒。”
“老婆的病……”
“尿毒症。”陳鋒打了把方向，“一週透析三次，錢跟流水似的。”
林曉月心裡一揪。
她想起白天老張來送修好的電飯煲，手背上的針眼青紫一片。他笑著說謝謝那碗紅豆沙。
車裡的空氣沉甸甸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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