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樓的燈亮了大半夜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陸明遠下樓，輕輕敲了敲林曉月的房門。
“收拾一下，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“得換個地方。”
林曉月其實沒怎麼睡。她幾乎是立刻拉開門，頭髮有點亂，眼底帶著青黑。
“糖糖呢？”
“我抱她上車，儘量不弄醒。”陸明遠說，“動作輕點，別開大燈。”
陳鋒已經等在樓下前廳。他換了件深色外套，肋下裹了繃帶，動作有點僵，但站得挺直。看見林曉月下來，他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三人像做賊一樣摸黑出了糖水鋪。陸明遠那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停在巷口暗處。
他把糖糖小心放進後座，讓她枕著林曉月的腿繼續睡。陳鋒拉開副駕門，坐進去時吸了口冷氣。
“死不了。”他悶聲道。
陸明遠沒接話，發動車子。引擎聲很輕，滑出老街時，路燈還沒滅。
林曉月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熟悉街景，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糖糖的捲髮。
“去哪？”她問。
“郊區。”陸明遠盯著前方，“我有個地方。”
陳鋒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。
“什麼時候準備的？”
“回來之後。”陸明遠打轉向燈，拐上主路，“以防萬一。”
車裡沉默下來。
糖糖在夢裡咂了咂嘴，小手抓住林曉月的衣角。林曉月低頭看她，孩子臉頰睡得紅撲撲的，完全不知道這一夜發生了什麼。
她忽然覺得累。
不是身體上的，是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。
車子開了將近一小時，天色從墨藍變成灰白。高樓漸漸少了，路邊開始出現大片待開發的荒地、零散的廠房、還有貼著瓷磚的農民自建房。
陸明遠拐進一條坑窪的水泥路，路兩邊是長得半人高的雜草。盡頭有個孤零零的院子，紅磚牆，鐵皮門鏽得厲害。
他下車，從門框上摸摸索索，摳出一把鑰匙。
鐵門推開時發出刺耳的“嘎吱”聲。
院子裡是棟兩層小樓，外牆的水泥剝落了不少，露出裡面的紅磚。窗戶都關著，玻璃灰濛濛的。
“就這兒。”陸明遠說。
林曉月抱著糖糖下車，環顧四周。荒涼，安靜得有點瘮人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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