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嘎吱——”
巖釘的聲響在空曠的洞窟裡格外刺耳，像一根鏽蝕的琴絃被猛地拉緊，又像某種東西在斷裂前最後的喘息。回聲在石壁間撞了幾個來回，才慢慢沉進水裡。
陳鋒整個人僵在水裡，手還死死扣著箱子的邊緣。他抬起頭，水面上的光線晃了一下，岸上那枚固定繩索的巖釘，承受了三個人加箱子的拉力，正在一點一點往外滑。碎石從巖釘周圍簌簌落下，掉進水裡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“別動。”陸明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，悶在水裡，聽不太清。
他也感覺到了——腰間的繩子繃得太緊，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。他一隻手抓著箱子，另一隻手在水下摸索，試圖找到卡住箱子的東西。手指觸到箱底，觸感粗糙，鏽蝕的鐵皮在指尖留下鐵鏽的味道。他摸了一圈，感覺到了那些纏在箱底的藤蔓狀物，滑膩的，冰冷的，像蛇一樣盤繞。
陳鋒憋著氣，胸腔已經開始發疼。肺裡的氧氣像一根被慢慢拉長的橡皮筋，隨時可能斷掉。他數了三秒，然後用力往上拽了一下箱子。
紋絲不動。
媽的。
他鬆開一隻手，往水下探。指尖碰到了一樣東西——滑膩的，柔軟的，像是什麼藻類或者藤蔓，纏在箱子的底部，繞了好幾圈。他用力扯了一把。那東西紋絲不動，反而像是被拽緊了一樣，纏得更死。
陸明遠遊到他身邊，拍拍他的肩膀，指了指下面，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示意他再看一眼。手電的光從水面斜照下來，在水下形成一片渾濁的光暈。陳鋒深吸一口氣——確切地說是吸了一口水，嗆得他差點張嘴——憋著最後一口氣，往下潛了半米。
他看見了。
箱子底部纏繞著的不只是水草——還有幾根鏽蝕的鐵絲，鐵絲的另一端連著一塊石頭。那塊石頭很大，少說有幾十斤，卡在箱子下面的淤泥裡。淤泥表面有一層暗綠色的苔蘚，被水流攪動後泛起渾濁的氣泡。
這不是“不小心”沉下去的。
這是故意壓住的。
陳鋒心裡罵了一句，浮上去，頭露出水面，大口大口喘氣。水珠從他臉上滑落，在昏暗的光線裡閃著微光。他感覺肺像被火燒過一樣，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刺痛。
“怎麼樣？”陸明遠也浮了上來，臉色發白，嘴唇凍得發紫。他的眼鏡片上全是水霧，他摘下來甩了甩，又戴上，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那口箱子。
“下面有石頭，綁著的。”陳鋒抹了一把臉上的水，“有人故意把箱子壓下去的。不是石頭，是刻意的——鐵絲纏了好幾圈，還打了幾道死結。”
陸明遠沒說話，眼睛眯起來。他盯著水面上那圈漸漸散去的漣漪，像是在腦子裡推演什麼。過了幾秒，他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那更說明裡面東西有價值。”他說，牙齒有點打顫，“必須帶走。”
陳鋒看著他，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在水光和幽暗裡顯得有點瘋。疲憊、冷、還有某種豁出去的決心，混在一起，讓他的臉看起來不太像平時的他。
“你這人真是……”他搖搖頭，“行，那就再下去一次。這次咱倆一起發力，我數到三，一起拽。別再泡了，再泡下去咱倆都得凍死在這。”
陸明遠點頭。他深吸一口氣，活動了一下凍僵的手指，重新握住箱子的邊緣，手掌和鏽蝕的鐵皮之間，滲出一絲淡淡的血痕。
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，沉了下去。
水下昏暗，手電的光透過水麵，照出一片模糊的輪廓。光線在水裡被折射成碎塊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咬碎了一樣。淤泥被攪動起來，像一層灰色的霧，把一切都籠罩住。
他們一左一右，抓住箱子的兩個角。陳鋒感到箱子底部那些鐵絲傳來的震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甦醒。他不想去細想那是什麼。
陳鋒在陸明遠的手背上拍了三下：一、二、三。
兩人同時發力。
箱子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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