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月坐在糖水鋪臨窗的位置,從昨晚寫到現在,紙簍裡已經揉了好幾個紙團。窗外晨光漸亮,豆漿鋪的霧氣升起來,混著油條下鍋的滋啦聲。
她放下筆,看著自己寫好的那份草稿。
第一行字改了又改,最後只留下一句:“我是老街居民代表,想反映一下我們社群舊改專案中出現的異常情況。”
她反覆唸了幾遍,覺得還行——不輕不重,留了餘地,也沒把底牌全亮出來。
手機震了一下,是陳鋒發來的訊息,沒有文字,只有一張照片。
照片拍的是他手臂上重新包紮好的傷口,紗布乾淨整齊,看不出血跡。她知道他什麼意思——我沒事,你放心去。
林曉月看了幾秒,回了一句:“注意安全。等我訊息。”
她放下手機,把那份草稿摺好放進包裡,又從抽屜最底層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,裡面是陸明遠留下的那份材料影印件。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放了進去,但沒封口。
出門前,她站在糖糖房間門口看了一會兒。
糖糖還在睡,小臉埋在枕頭裡,嘴角掛著一絲口水,不知道夢到什麼好吃的。王阿婆坐在客廳,手裡攥著一把蒲扇,看到她出來,點了點頭。
“放心去,糖糖我盯著。”
“麻煩您了,王阿婆。”
“說什麼麻煩。”王阿婆擺擺手,又壓低聲音,“那事……你小心點,那些人不是好相與的。”
林曉月點了點頭,拉開門,走進清晨的老街。
她叫了一輛計程車,報了清心茶館的地址。車子穿過幾條還在沉睡的街道,二十分鐘後,停在一棟不起眼的舊樓前面。
茶館不大,木門半掩,門口掛著塊褪色的布簾。裡面沒什麼人,只有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子,面前擺著一壺茶,還沒動過。
林曉月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
中年男人抬起頭,看她的眼神很平靜,像在打量,又像在確認。
“劉長河同志?”
“林曉月?”他站起來,伸出手,“請坐。”
林曉月在他對面坐下,服務員過來又添了一隻杯子,倒了茶,退下去了。
劉長河沒有急著開口,端起茶杯喝了口茶,目光從杯沿上方掃過來,像是在等她先說話。
林曉月握了握茶杯,指尖感受到陶瓷的溫度,然後開口了。
“劉同志,我今天來,是以老街居民代表的身份,反映一些情況。可能……涉及的問題比較複雜。”
劉長河放下茶杯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,翻開,拿起筆:“你說。”
林曉月開始陳述,從拆遷通知下達開始,到開發商派來的“諮詢公司”上門施壓,到街坊們被逐一約談,再到有人半夜砸了吳秀芬家的玻璃,以及最近——李大爺家遭遇槍擊。
她刻意控制著語速,不讓自己顯得太急切,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劉長河一直在記,偶爾抬頭看她一眼,問一兩個細節:“砸玻璃的事,你們報警了嗎?”“槍擊案,警方那邊怎麼說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