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阿婆被李大爺扶著，坐在路邊的石階上，一直哭，哭得說不出話來。街坊們圍在她身邊，七嘴八舌地安慰著，但誰都知道，這話說得輕巧，心裡都怕。
陳鋒靠在一棵樹上，手掌上燙出了好幾個水泡，手臂上也有幾處燒傷，他不吭聲，只是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黑灰的手。
陸明遠的襯衫上全是灰，眼鏡碎了一片，鏡片裂了，他沒摘下來，就那麼戴著，看起來有點滑稽，但沒人笑得出來。
警察來了，勘察了現場，拍了照，把那三個被抓住的縱火者帶上了警車。但那三個人只是僱來的小混混，問不出什麼。主謀是誰，大家都心知肚明，可沒有證據。
林曉月站在一片狼藉的街口，看著被燒燬的棚屋，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王阿婆，看著那些沉默的街坊們，忽然覺得，天好像真的塌下來了。
她以為，只要自己夠硬，只要他們夠團結，就能撐過去。
但現在她發現，有些東西，不是光靠硬就能扛住的。
天色漸漸亮了，灰白色的光從東邊漫過來，照在這一片焦黑上，顯得格外刺眼。
糖水鋪裡，林曉月把一鍋熱糖水分成小碗，一碗一碗端給街坊們。
沒有人說話，只有碗勺碰撞的聲音，和偶爾的嘆氣聲。
王阿婆坐在角落裡，端著碗，沒喝，眼淚一直往下掉，掉進糖水裡，泛起一圈圈漣漪。
陳鋒坐在門口，手裡捏著一碗糖水，也沒喝，只是看著自己的手發呆。
陸明遠站在櫃檯邊，把那片碎了的眼鏡摘下來，揉了揉鼻樑，又戴上。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林曉月把最後一碗糖水端到王阿婆面前，蹲下來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阿婆，喝點糖水，壓壓驚。”
王阿婆抬起淚眼，看著她，聲音發顫：“曉月，這日子沒法過了啊！他們這次燒棚子，下次就敢燒房子！咱們……咱們要不……”
她沒說完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說什麼。
妥協，搬走，認輸。
林曉月握著她的手，沒松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她抬起頭，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：“阿婆，咱們不走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她站起來，看著滿屋子的街坊，看著那些疲憊、恐懼、憤怒的臉，聲音比剛才又穩了幾分：“這次退了，下次他們更囂張。這次是棚屋，下次就是咱們的房子，下下次，他們敢把整條街都點了。”
她轉過身，看向門口。
陸明遠和陳鋒都看著她。
陳鋒手裡捏著那碗糖水，指節泛白。陸明遠把碎眼鏡戴好，目光透過裂開的鏡片，落在她臉上。
林曉月深吸了一口氣，像下了某種決心，聲音裡帶著一股狠勁：“光防著，沒用。得讓他們疼，讓他們怕。”
陸明遠看著她，慢慢開口：“曉月，你的意思是？”
林曉月一字一句道：“他們不是想要地嗎？不是覺得我們好欺負嗎？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，老街的街坊，到底有多‘不好惹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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