調查組的人走了。
老街重新安靜下來,但那種安靜跟之前不一樣。之前是壓抑,是恐懼,像暴風雨前的悶熱。現在是鬆弛,是劫後餘生的疲憊,帶著點不真實感。
糖水鋪裡擠滿了人。
李大爺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面前擺著一碗紅豆沙,沒動。王阿婆站在門口,叉著腰,嗓門比平時低了八度,但也閒不住,逮著人就唸叨:“哎呀,我就說嘛,邪不壓正!那姓趙的,一看就不是好東西!”
陸明遠靠在櫃檯邊,眼鏡摘了,揉著眉心。
陳鋒坐在他對面,手裡端著一碗水,端了半天沒喝,最後放下來,嘆了口氣。
“怎麼了?”林曉月從後廚探出頭,“糖水不合胃口?”
“不是。”陳鋒搓了搓後脖頸,“就是……一下子鬆下來,有點不習慣。”
陸明遠沒說話,嘴角扯了一下。
糖糖蹲在牆角,正拿蠟筆畫畫。畫面上,幾個穿制服的人站在中間,周圍一圈小人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。她畫完,舉起紙看了看,又添了幾筆,然後跑到李大爺面前,把畫遞過去。
“李爺爺,送給你。”
李大爺接過畫,低頭看了半天,笑了。
“畫得不錯。這幾個穿制服的,是好人,對吧?”
糖糖用力點頭,又指了指畫裡一個歪歪扭扭的人影:“這個是壞叔叔,被帶走了。”
李大爺摸摸她的頭,沒說話,眼神卻有些複雜。
他放下畫,看向陸明遠和陳鋒,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了。
“你們兩個娃娃,跟我出來一下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沒多問,跟著李大爺走到糖水鋪後院的槐樹下。
樹蔭很濃,風一吹,葉子嘩啦啦響。李大爺揹著手,站在樹下,背影挺直,像一棵老松。
他轉過身,看著兩人,目光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審視。
“你們的事,我多少猜到一些。”
陸明遠沒說話,陳鋒下意識捏緊了拳頭。
李大爺擺擺手:“別緊張,我不是要追究什麼。你們有本事,有熱血,想保護這條街,想保護曉月和糖糖,這我都看在眼裡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沉下來:“但你們的路,走偏了。”
陸明遠推了推眼鏡,沒有反駁。
“這次是運氣好,有我那幾個學生幫忙。”李大爺看著他們,聲音不高,卻字字用力,“下次呢?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手段,能撐一輩子嗎?真要守護這條街,守護曉月和糖糖,就得把根紮在這裡,用堂堂正正的法子。”
風吹過來,槐樹的葉子又響了一陣。
陳鋒沉默了很久,最後抬起頭,聲音有點啞:“李老師,您說得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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