鋪子打烊後,老街的燈火一盞盞滅了。
糖水鋪裡只剩下後廚那盞昏黃的燈。林曉月把鐵盒子放在桌上,燈罩下光線聚攏,照在鏽死的鎖釦上。她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好一會兒,手指在邊緣摩挲了一圈。
陸明遠和陳鋒站在她對面,誰都沒催。
糖糖已經趴在旁邊的椅子上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她翻出來的那枚銅鑰匙,呼吸均勻,小臉上帶著笑。
林曉月深吸了口氣:“開吧。”
陸明遠從工具箱裡找了把細長的小號螺絲刀,沿著鎖釦的縫隙試探了幾下。鏽得太狠了,螺絲刀滑了好幾次。他換了個角度,壓住盒蓋另一側,輕輕一撬。
“咔”一聲輕響。
鎖釦彈開了。
鐵盒子的蓋子被掀開一條縫,裡頭沒有什麼陳腐的黴味,反而透出一股很淡的、說不上來的氣味——像是桂花,又像是舊木頭的香。
林曉月伸手,把蓋子掀開。
裡頭的東西碼得很整齊。最上面是一小包用紅紙裹著的什麼東西,紅紙已經褪了色,摺痕處露出泛白的纖維。下面壓著幾封信,信封泛黃,邊角都脆了。再底下是幾張老照片,還有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——紙色比信封還要舊,邊緣有些蟲蛀的小洞。
她伸手拿起那包紅紙,指尖觸到紙面時停了停。
紅紙輕輕一碰就破了。
露出裡頭乾枯的桂花。
花瓣已經縮成褐色的小點,但那股甜香卻一下子漫開來,淡淡的,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。林曉月愣住了,盯著那包乾桂花看了很久,眼睛忽然就紅了。
她沒出聲,只是把桂花小心地放在一邊。
然後拿起那幾封信。
最上面那封,信封上寫著一行字——用鋼筆寫的,字跡工整,有些筆畫微微暈開,像沾了水。
“吾妻惠蘭親啟。”
林曉月的指尖輕輕抖了一下。
這是她祖父寫給祖母的信。
她沒見過祖父。關於他的事,她只從父親嘴裡聽過隻言片語——說祖父是個老派文人,寫得一手好字,年輕時在鎮上教書,後來因病走得早。父親也從不多提,彷彿那是個不能碰的傷口。
她把信封拆開,抽出裡面的信紙。紙薄薄的,疊得整整齊齊。她展開來,看到的第一行字是——
“惠蘭,今日天氣甚好,院子裡的桂花開了,香氣撲鼻。我想著,若你在家,定要採些做桂花糕……”
後面的字被淚水洇花了,有些看不清。
林曉月咬著嘴唇,沒讓眼淚掉下來。她輕輕把信摺好,放回信封裡,又拿起另一封。
陸明遠和陳鋒安靜地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她身上,誰也沒開口。
一封信,兩封信,三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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