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裡安靜了兩秒。
然後，響起了歌聲。
不是“夜鶯”的聲音。
是糖糖的。
奶聲奶氣，有點跑調，但哼的調子誰都熟悉——是那首《小星星》。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錄的，帶著“沙沙”的雜音，偶爾還有風聲。
一共就十幾秒。
唱到“一閃一閃亮晶晶”那句，戛然而止。
忙音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地響起來。
陸明遠握著聽筒，沒動。
指節白得嚇人。
陳鋒衝過來，一把搶過聽筒，湊到耳邊聽了聽，又狠狠砸回機座上。
“操！”
他罵了一句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林曉月站在原地，臉色像刷了一層白灰。她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，沒發出聲音。手扶著旁邊的破桌子，指甲摳進木頭縫裡。
糖糖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，眼睛睜得圓圓的。
“媽媽……”她小聲說，“那是我唱的歌。”
林曉月猛地轉身，一把抱住她，抱得死緊。
糖糖被勒得有點疼，但沒吭聲，小手輕輕拍媽媽的背。
陸明遠慢慢直起身。
他摘了眼鏡，用指腹揉了揉眉心。再戴回去時，眼神冷得像結了冰。
“拔線。”他說。
陳鋒彎腰，抓住那截耷拉在地上的電話線，用力一扯。
線頭崩斷，塑膠皮裂開，露出裡頭幾根細細的銅絲。
工棚裡只剩下呼吸聲。
粗重，壓抑。
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，遠處採石場的輪廓黑黢黢的，像蹲著的巨獸。
陸明遠走到林曉月面前，蹲下來。
視線和她平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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