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樓的門輕輕關上。
陸明遠把空碗放在門邊地上，背靠著門板站了幾秒。紅豆沙的甜膩還糊在嗓子眼，像一層黏糊糊的糖衣，裹著底下那根越繃越緊的弦。他抬手看了眼表，凌晨一點十七分。
該走了。
他脫下外套，從床底拖出那個黑色帆布包。夜行衣、軟底鞋、微型相機、幾樣不起眼的小工具。動作熟練，沒發出一點聲音。
穿戴整齊，他走到窗邊，掀開窗簾一角。
老街睡了。路燈昏黃的光暈裡，只有幾隻飛蛾在撲騰。對面陳鋒租的那間屋子窗戶黑著，但陸明遠知道，人已經不在裡面了。
兩小時前，陳鋒發來最後一條資訊：“就位。”
陸明遠回了個“好”。
他拉上窗簾，從後窗翻出去，沿著外牆水管滑到地面。落地無聲，像片影子。
巷子深處，一輛沒開燈的電動車靠在牆根。他跨上去，擰動鑰匙，車輪碾過青石板，發出極輕的沙沙聲，很快消失在夜色裡。
糧油站在老街西頭，靠近廢棄的貨運鐵路。早年紅火過，後來鐵路改道，倉庫就荒了。鐵門鏽得看不出原色，圍牆上“嚴禁煙火”的標語褪成淡紅。
陳鋒蹲在對面一棟待拆居民樓的三樓窗洞裡。
這位置選得好。窗戶玻璃早沒了，用破木板釘著，留了道縫。正好能看見糧油站整個後院，還有那扇被撬松過的小木門。
他在這兒蹲了快四個鐘頭。
腿麻了三次，蚊子咬了七八個包。他沒動，眼睛盯著下面那片黑黢黢的院子，像塊石頭。
耳機裡偶爾有電流的沙沙聲。
陸明遠的聲音很低：“我到外圍了。紅外掃描沒發現明顯熱源，但不確定有沒有被動式監控。你那邊？”
“沒動靜。”陳鋒嘴唇幾乎沒動，“門沒開過。”
“等我訊號。”
“嗯。”
陳鋒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。這是他在部隊養成的習慣，保持血液迴圈，又不發出聲音。
遠處傳來火車汽笛，悶悶的，像一聲嘆息。
他看了眼表。
一點四十二分。
耳機裡又響了：“我繞到後牆了。缺口還在，草有新踩的痕跡。準備進。”
陳鋒喉嚨發緊。
“小心。”
陸明遠沒回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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