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徹底亮透的時候，糖水鋪的捲簾門“嘩啦”一聲拉了上去。
林曉月繫著圍裙，把熬好的第一鍋紅豆沙搬到門口的小灶上。蒸汽混著甜香散開，老街醒了。送孩子上學的，買早點的，腳步聲和說話聲在石板路上響成一片。
她動作利索，舀糖水，收錢，找零。
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拇指無意識地在那道淺疤上摩挲了多少回。
上午生意清淡些。她把糖糖送去幼兒園，回來收拾了鋪子，看了眼牆上的鐘。
九點半。
陳鋒的健身房，這個點應該剛開門，沒什麼人。
她解下圍裙，掛好。出門前，對著櫃檯後那塊小鏡子理了理頭髮。鏡子裡的人眼睛底下泛著青，但眼神很靜。
靜得有點嚇人。
健身房的門虛掩著。
林曉月推門進去，風鈴叮噹一響。裡頭空曠，只有角落裡傳來沉悶的“砰砰”聲。陳鋒光著膀子，正對著沙袋練拳，汗水順著緊繃的背脊往下淌。
他聽見動靜，停下動作，抓起毛巾胡亂擦了把臉。
“曉月？”他有點意外，隨即咧嘴笑，“咋這個點來了？糖糖上學去了？”
“嗯。”
林曉月走過去，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。健身房裡瀰漫著汗味和橡膠味，還有一股……緊繃的氣息。她看了眼那個被打得微微晃盪的沙袋。
“練拳呢。”
“啊，閒著也是閒著。”陳鋒把毛巾搭在脖子上，抓起地上的T恤套上，“有事？”
林曉月沒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窗邊，那裡擺著兩把舊摺疊椅，是平時給等著上課的學員坐的。她拉開一把，坐下。動作很慢，帶著一種刻意的平穩。
陳鋒看著她，笑容慢慢收了。
他也拖過另一把椅子，坐下。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擺滿啞鈴的小矮桌。
“陳鋒。”林曉月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楚，“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？”
陳鋒喉結動了動。
“啥事？沒、沒啥事啊。”他下意識搓了搓後脖頸，“這不都挺好的嗎，老街太平，糖糖也乖……”
“糖糖跟我說了。”林曉月打斷他，眼睛直直看著他，“你教她的那個手勢，暗號。還有陸明遠送她的小熊掛件。”
陳鋒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發出聲音。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，又鬆開，指節發出輕微的“咔”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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