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位喝綠豆沙的老街坊嘮嘮叨叨地走了，林曉月拉下半邊捲簾門，開始收拾。桌子擦到第三遍的時候，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
陸明遠下來了。
他換了身居家的棉質襯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手裡拿著個空水杯，看樣子是下來接水。看到林曉月還在，他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。
“還沒休息？”
“快了。”林曉月沒抬頭，手裡的抹布沿著桌沿仔細地擦，“陸先生今天也挺晚。”
“處理點工作上的事。”陸明遠走到飲水機前，接水。水流聲在安靜的鋪子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林曉月擦完最後一張桌子，直起腰，把抹布扔進水桶。她轉過身，靠在櫃檯邊，看著陸明遠的背影。
他接完水，轉過身，正好對上她的視線。
鏡片後的眼睛微微彎著，笑意妥帖。
“陸先生。”林曉月開口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，“您和陳鋒最近好像特別忙。”
陸明遠舉杯喝水的動作幾不可察地滯了半秒。
水杯擋住他下半張臉，只有鏡片上反著頂燈的光。
“是有點。”他放下杯子，笑容不變，“社群最近搞治安演練，街道辦拉我們當志願者，雜事多。”
“哦。”林曉月點點頭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另一塊幹抹布，開始擦櫃檯玻璃，“那挺辛苦的。”
她擦得很慢，很仔細。
“我就是有點好奇。”她接著說，聲音不高，像自言自語，“你們忙的這事……是處理什麼麻煩嗎？”
陸明遠食指的指尖，無意識地抵上了眼鏡中梁。
很輕的一個動作。
推了一下。
“麻煩？”他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，“什麼麻煩？”
“跟我，跟糖糖有關係的麻煩。”林曉月停下動作，抬起眼看他。她的眼睛在櫃檯頂燈的直射下，亮得驚人，裡面沒有一點笑意，只有平靜的探究，“或者說，衝著我們來的麻煩。”
空氣好像凝了一下。
陸明遠臉上的笑容沒變，但眼神深處，有什麼東西極快地閃爍了一下。像平靜湖面被石子擊中，盪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，又迅速被強行撫平。
他放下水杯，杯底和櫃檯玻璃接觸，發出“嗒”一聲輕響。
“曉月，”他聲音放柔了些，帶著安撫的意味，“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閒話了？還是糖糖又說了什麼孩子氣的話？別多想，老街最近是有點不太平，但都是小打小鬧。我和陳鋒多留意點，也是防範於未然，不想讓你和糖糖擔心。”
他說得很流暢，很周全。
比陳鋒那磕磕巴巴的辯解高明太多。既承認了“不太平”，又淡化了性質，還把動機包裝成“不想讓你們擔心”的體貼。邏輯上幾乎挑不出毛病。
林曉月聽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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