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，落在病房地板上，切成窄窄的一條。
陳鋒靠在搖起的病床上，盯著那道光。
他臉色還是白，但眼睛裡有了點神。右手扎著輸液針，左手能動了，正捏著個塑膠勺子，慢吞吞舀碗裡的白粥。動作不利索，勺子送到嘴邊時抖，粥灑出來幾滴，落在胸口病號服上。
陸明遠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，手裡也端著碗粥，沒喝。
他看陳鋒舀第三勺，灑了第二回，終於放下自己那碗，抽了張紙巾遞過去。
“擦擦。”
陳鋒沒接，勺子往碗裡一扔，塑膠撞塑膠，“嗒”一聲。
“不吃了。”陳鋒說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，“沒味。”
陸明遠把紙巾塞進陳鋒左手裡。
“醫生說的，流食。”陸明遠推了推眼鏡，“吃完。”
陳鋒攥著紙巾，沒動。
病房裡靜了幾秒。
儀器規律的滴答聲變得格外清晰。
陸明遠重新端起自己那碗粥，舀了一勺，送進嘴裡。他嚼得很慢，眼睛看著碗沿。
“灰鴿早上傳了訊息。”陸明遠嚥下那口粥，才開口，“糖水鋪那邊，昨天下午又去了人。兩個，開灰色麵包車，戴鴨舌帽。沒下車，在對面街停了半小時，走了。”
陳鋒左手猛地攥緊。
紙巾團成一團。
“王八蛋。”陳鋒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，眼睛瞬間紅了，“衝女人孩子去！”
他右拳砸在床沿上。
力道不重，但牽動了胸腹的傷口。陳鋒整張臉皺起來，倒抽一口涼氣，額角青筋暴起。
陸明遠放下碗，起身按住陳鋒肩膀。
“別動。”
陳鋒喘著粗氣，胸膛起伏，呼吸機面罩上霧氣凝了又散。他盯著陸明遠，眼裡的紅血絲像蛛網。
“人呢？”陳鋒啞聲問。
“走了。”陸明遠說，“灰鴿的人盯著，沒跟。怕打草驚蛇。”
陳鋒閉上眼。
喉結滾動。
陸明遠鬆開手，坐回椅子上。他摘下眼鏡，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。這個動作他很少做，只有在極度疲憊或無力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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