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味道很淡，混著一點草藥氣。
陸明遠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。
沒睡著。
耳朵裡是儀器規律的滴答聲，還有陳鋒粗重但平穩的呼吸。這呼吸聲比前幾天有力多了，雖然還帶著痰音，但至少不再是那種斷斷續續、隨時會停的樣子。
他睜開眼。
病房裡只開了一盞小夜燈，光線昏黃，攏在陳鋒臉上。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瘦了一圈，顴骨突出，下巴上胡茬冒出一層青黑。嘴唇乾裂，起了皮。
陸明遠拿起手邊的棉籤，蘸了點溫水，小心地去潤他的嘴唇。
動作很輕。
棉籤剛碰到下唇，陳鋒擱在床邊的手指，忽然動了一下。
陸明遠手停住。
盯著那根食指。
又動了一下。
很輕微，像被風吹的草葉尖。
陸明遠放下棉籤，身體前傾，湊近了些。
“陳鋒？”
聲音壓得低，怕驚著什麼。
陳鋒的眼皮顫了顫。
睫毛抖了幾下，然後，很慢地，掀開一條縫。
眼神是空的。
沒有焦點，茫然地望著天花板某處，瞳孔散著，映著燈影。過了好幾秒，那空茫才一點點退去，眼珠極緩慢地轉動，最後，定在陸明遠臉上。
聚焦了。
陸明遠喉嚨發緊，沒動。
陳鋒看著他，嘴唇張了張，沒發出聲音。喉嚨裡滾過一聲含糊的咕嚕，像是鏽住的齒輪強行轉動。
陸明遠立刻又拿起棉籤，蘸了水，小心地潤他嘴唇。
“別急。”他說，聲音有點啞，“慢慢來。你傷得很重，現在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陳鋒眨了眨眼。
動作遲緩，像需要時間理解這句話。他眼珠又動了動，掃過房間——白牆，簡單的鐵架床，窗戶外黑漆漆的，窗簾拉了一半。視線最後落回陸明遠臉上，停在他手臂包紮的紗布上。
記憶回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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