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糖很輕，周倩接住，順勢蹲下，把孩子緊緊護在懷裡。林曉月接著爬出來，動作有些笨拙，裙襬被鐵條缺口勾了一下，發出輕微的撕裂聲。她心裡一緊，用力扯開。
後巷很窄，兩邊的牆壁斑駁，長著溼滑的青苔。腳下是亂七八糟的雜物，踩上去軟塌塌的，不知是什麼。
周倩在前，林曉月抱著糖糖在後，踩著堆積的破木板和廢紙箱，爬上隔壁那棟低矮平房的屋頂。瓦片老舊，踩上去有輕微的“嘎吱”聲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周倩立刻按住林曉月的肩膀，示意她蹲下。
三人伏低在屋頂的陰影裡，沿著屋脊，慢慢向另一側移動。月光被兩邊更高的建築切割得支離破碎，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，像一張破碎的網。
糖糖緊緊摟著林曉月的脖子，小臉埋在她肩窩，呼吸噴在她鎖骨上，熱熱的，癢癢的。
快到了。
周倩指了指前方。屋脊盡頭連著另一戶的院牆，牆那邊就是另一條更僻靜的小路。接應的車應該在那裡。
林曉月的心跳稍微緩了一點，但喉嚨還是發乾。她看了一眼周倩的側臉，汗珠正沿著她的鬢角往下淌。
“陸明遠他們……”林曉月用氣聲問，幾乎沒發出聲音。
周倩側過頭，眼神在月光下閃了閃。
“暫時安全。”她也用氣聲回答，“在治傷。陸大哥讓我一定把你們帶出去。”
林曉月心口那塊石頭，往下沉了沉，又似乎鬆了一點點。她沒再問，只是抱緊了糖糖。
還有大概五六米。
屋頂斜斜的，瓦片硌著膝蓋，很疼。林曉月儘量把重量放在腳上，跟著周倩的影子，一寸寸往前挪。
就在這時——
下方街道，忽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！
由遠及近，速度極快，輪胎碾過石板路的噪音在夜裡被放大，粗暴地撕開寂靜。
一道刺目的白光猛地掃過後巷口！
車燈的光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，劈開黑暗，將巷子裡的雜物、斑駁的牆壁、甚至她們剛才爬出來的那個視窗附近，照得一清二楚。光柱裡，灰塵瘋狂舞動。
周倩臉色驟變，猛地按下林曉月和糖糖。
力道很大。
三人死死貼伏在冰涼的瓦片上，屏住呼吸，胸膛緊緊壓著粗糙的瓦面。林曉月能感覺到糖糖小小的身體瞬間僵直，連顫抖都停了。
車停了。
就停在巷子口，引擎沒熄火，低沉的轟鳴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，帶著一種不耐煩的震顫。
車門開啟。
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，不緊不慢，朝著巷子裡走來。一步，兩步，在空曠的巷子裡帶迴音。
手電筒的光柱再次晃動著掃進巷子。這次更仔細，光斑掠過糖水鋪後門被踢裂的木框，劃過堆在牆角的破傢俱，最後，穩穩地停留在那扇後窗上——停留在那個被卸掉幾根鐵條、露出黑黢黢缺口的窗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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