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月沒動。
陸明遠那句話像塊冰，砸進耳朵裡，順著脊椎往下滑。她抱著糖糖的手臂僵了，喉嚨發緊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自己走？
走去哪兒？
她看著床上高燒昏迷的陳鋒，看著陸明遠慘白的臉，看著這間冰冷陌生的地下室。外面是黑的，藏著不知道多少追兵。她能帶著四歲的糖糖去哪兒？
周文倩打破了沉默。
“陸哥，”周文倩聲音很低，但很穩，“需要我做點什麼？檢查器械？還是……”
“把那邊櫃子開啟。”陸明遠沒再看林曉月，轉身走向房間角落一張蒙著白布的簡易臺子，“第二層，無菌包，縫合線，利多卡因，碘伏，紗布，全拿出來。動作快。”
周文倩點頭，快步過去。
陸明遠掀開白布。底下是一張鐵製檯面，邊角有固定用的皮帶，表面坑坑窪窪，但擦得很乾淨。他彎腰，從臺子底下拖出一個銀色金屬箱，開啟，裡面是碼放整齊的醫療用品。
林曉月終於找回了聲音。
“……你會？”
陸明遠正把一瓶生理鹽水掛上臺子旁邊的簡易支架，聞言動作頓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“學過一點。”
聲音平淡，聽不出情緒。
周文倩已經把東西抱過來了。陸明遠接過無菌包，撕開外層包裝，動作熟練得不像“學過一點”。他戴上手套，拿起剪刀，走到床邊。
糖糖在林曉月懷裡不安地動了動。
“媽媽……”
“乖，不怕。”林曉月把女兒的臉按進自己肩窩，不讓她看，“叔叔在給陳叔叔治病。糖糖閉上眼睛，數數好不好？數到一百，媽媽給你講個新故事。”
糖糖小聲抽噎了一下，乖乖閉眼，開始數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聲音細細的，帶著哭腔。
林曉月的心跟著那數字一抽一抽地疼。她強迫自己抬頭，看向陸明遠那邊。
陸明遠已經剪開了陳鋒腹部的繃帶。
血浸透的紗布被一層層揭開，露出底下猙獰的傷口。子彈擦過側腹，撕開一道寸把長的口子，皮肉外翻，邊緣泛白，中間還在滲著暗紅的血。周圍皮膚腫得發亮，顏色不對。
陸明遠用鑷子夾起碘伏棉球，從傷口外圍開始消毒。一圈，兩圈，手法穩定，力度均勻。棉球擦過腫脹的皮膚，陳鋒即使在昏迷中，身體也反射性地繃緊，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。
“按住他肩膀。”陸明遠頭也不抬。
周文倩立刻上前，雙手壓住陳鋒。
陸明遠換了個棉球，清理傷口內部。鑷子尖探進去的時候，陳鋒猛地一掙，周文倩差點沒按住。陸明遠手上動作沒停，聲音卻放低了些，對著昏迷的人說：“鋒子，忍一下。馬上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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