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躲開她的目光。
他知道,有些模糊了太久的邊界,那些他用謊言和表演小心翼翼維護起來的、隔在“普通租客陸明遠”和“幻影”之間的牆,正在林曉月直白的追問下,寸寸龜裂。
不能再糊弄過去了。
至少,不能全部糊弄過去。
他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吸得很深,彷彿要把房間裡所有沉悶的空氣都壓進肺裡。然後,他走到房間另一側,那裡靠牆立著一個不起眼的鐵皮櫃,漆皮剝落,看著像廢棄多年的舊物。
他蹲下身,手指在櫃子側面摸索了幾下,不知按到了哪裡,只聽“咔”一聲輕響,櫃門彈開一條縫。
裡面不是空的。
陸明遠從裡面取出一個東西。
一個薄薄的、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硬殼資料夾。邊緣有些磨損,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
他拿著資料夾走回來,腳步很沉。走到林曉月面前,將資料夾放在兩人中間那張充當桌子用的舊木箱上。
“有些事,”陸明遠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試圖釘進這片令人窒息的安靜裡,“我現在不能全說。說了,對你和糖糖,可能更危險。”
林曉月的目光落在那個黑色資料夾上,瞳孔縮了縮。
“但這個,”陸明遠的手指按在資料夾冰冷的封面上,沒有立刻開啟,“是關於你父親林叔的。我查到的一些……東西。可能,和昨晚那些人提到的‘舊賬’有關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林曉月。
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溫和笑意,也沒有了手術時的冷厲專注,只剩下一種近乎肅穆的坦誠,和深埋其下的、複雜的掙扎。
“我看之前,”陸明遠喉結滾動了一下,“我要告訴你,我查這件事,最初是因為你。”
林曉月呼吸一滯。
“後來才發現,”陸明遠扯了扯嘴角,一個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,“它可能比我想象的更深,也更……髒。”
他停頓,目光牢牢鎖住林曉月的眼睛,不讓她有絲毫閃避。
“你看完。如果還想聽,我會告訴你,我和陳鋒……在外面,偶爾會做一些‘不太合規’的事。”
他用了“不太合規”這個詞。輕描淡寫,卻又重若千鈞。
“不是為了當什麼英雄。”陸明遠聲音更低了,帶著一種自嘲般的疲憊,“很多時候,只是覺得……該做。有些窟窿,光靠規矩,填不上。”
房間裡死寂。
只有陳鋒略顯艱難的呼吸聲,一起一伏。
糖糖在睡夢裡嗚咽了一聲,小手把林曉月的褲腳攥得更緊。
周文倩依舊垂著頭,彷彿對這一切充耳不聞。
林曉月看著那個黑色的資料夾。它靜靜地躺在粗糙的木箱表面,像個潘多拉魔盒,封印著未知的過去和可能更加危險的真相。
她又看向陸明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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