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月翻開資料夾。
裡面東西不多。
幾張老照片，邊緣捲了角，泛著那種擱久了的黃。幾份剪報，紙脆得好像一碰就碎。最底下，壓著一張對摺起來的紙。
林曉月的手指停在那張紙上。
手電筒的光從側面打過來，紙面粗糙的紋理清晰可見。她吸了口氣，慢慢把它抽出來，展開。
是一張借據。
手寫的。藍黑墨水，字跡有些潦草，但能認。
“今借到趙永昌先生人民幣貳拾萬元整。借款人：林建國。見證人：空白。借款日期：一九九八年七月十五日。還款日期：二零零八年七月十五日。”
下面按了個紅手印。指紋的紋路在昏黃光線下，像乾涸的血。
林曉月的手開始抖。
不是輕微的顫抖，是控制不住地、從指尖傳到手腕，再傳到肩膀的抖。她盯著那個數字，腦子裡嗡嗡響。
二十萬。
九八年，二十萬。
父親林建國，那個記憶中總是沉默寡言、守著糖水鍋熬煮甜湯的男人，會欠人這麼大一筆錢？
她視線往下移。
借據背面，有鉛筆寫的一行小字，字跡是她熟悉的、父親工整卻略帶拘謹的筆跡：
“此債不淨。永昌所求非錢，慎之。”
林曉月猛地抬頭，看向陸明遠。
陸明遠靠在牆邊，臉色在陰影裡看不真切。只有鏡片偶爾反一下光。
“趙永昌……”林曉月聲音發乾，每個字都像從砂紙上磨出來，“是誰？”
“老街早年的混混頭子。”陸明遠聲音很平，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，“後來洗白，搞房地產。搬走十幾年了。”
林曉月腦子裡閃過一些碎片。
小時候好像聽街坊提過這個名字，語氣裡帶著忌憚。但她從沒把那個模糊的傳聞，和父親聯絡在一起。
“我爸不可能欠他錢。”林曉月攥緊借據，紙在她手裡皺起來，“我爸不是那種人。”
陸明遠沉默了幾秒。
“筆跡和指紋，我找人初步比對過。”他說，“是真的。”
林曉月臉更白了。
“但這行字說明，林叔知道這借據有問題。”陸明遠往前走了一步，手電光跟著移動，照亮借據背面那行鉛筆字，“‘永昌所求非錢’。我猜，林叔當年可能無意中捲進了趙永昌的某些事，或者……抓住了他什麼把柄。這張借據，也許是某種威脅，或者封口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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