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爸……”林曉月喉嚨發緊，“他從來沒提過。”
“他不想你捲進來。”陸明遠聲音低下去，“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安全。”
安全？
林曉月想笑，卻扯不動嘴角。
糖糖被嚇哭的臉，陳鋒昏迷中痛苦的表情，昨晚黑洞洞的槍口……這叫安全？
她抬起頭，眼裡有淚光，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欺騙、被隱瞞後的憤怒和不解。
“就憑這張紙？”林曉月把借據舉起來，紙在她手裡嘩啦響，“就憑這些模糊的照片和剪報？陸明遠，我爸不是那種人！他不可能和趙永昌有牽扯，更不可能欠這種錢！這借據……會不會是偽造的？或者，我爸是被逼的？”
她聲音越說越高，在狹小的地下室裡迴盪。
床上的陳鋒動了一下。
陸明遠沒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木箱邊，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張紙。
是一份影印件。
銀行轉賬記錄的影印件。日期是九八年七月十六日，也就是借據簽下的第二天。匯款人趙永昌，收款人林建國，金額二十萬整。匯款備註欄寫著“借款”。
下面還有一份公證處出具的影印件，證明借據上的簽名和手印確係林建國本人。
林曉月看著那些檔案，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她喃喃，“我爸為什麼要籤？他缺錢？不可能，那時候糖水鋪生意還行，家裡也沒大事……”
“這就是關鍵。”陸明遠把影印件遞到她眼前，手指點在那行鉛筆字上，“‘永昌所求非錢’。林叔知道這錢不能拿，但他還是簽了。為什麼？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猜，趙永昌手裡，有林叔更在乎的東西。”
林曉月瞳孔一縮。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陸明遠搖頭，“可能是人。可能是別的把柄。但林叔用這張借據，換了他想要保護的東西。所以他才留了這行字，提醒後來的人——這債，不是錢能還清的。”
房間裡死寂。
只有陳鋒略顯艱難的呼吸聲，一起一伏。
糖糖在睡夢裡又嗚咽了一聲，小手無意識地抓撓。
林曉月慢慢滑坐到地上。借據、照片、剪報、影印件，散落在她膝頭。她看著這些紙片，像看著一個陌生父親的破碎拼圖。
那個總是對她溫和微笑、手把手教她熬糖水的父親。
那個會在她生病時整夜守著、給她講老街傳說的父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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