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女士，別緊張。”吳小姐端起茶壺，給林曉月面前的空杯斟滿，“茉莉花茶，安神的。”
林曉月沒碰那杯茶。
她的手指還捏著茶杯邊緣，指節微微泛白，但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。她看著對面女人那張精緻的臉，在心裡把剛才那句“我讓他們忙一點”翻來覆去嚼了幾遍。茶館裡飄著淡淡的檀香，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，角落裡的古箏樂聲悠揚。這一切都太安靜了，安靜得跟糖水鋪那邊正在發生的混亂形成尖銳對比。
糖水鋪那邊出事了。
陸明遠的聲音還在耳機裡響著，壓得很低，帶著慌亂。她聽得出，那不是裝的。陳鋒被纏住了，有人在鬧事，有人在砸東西。她甚至能想象那個畫面——孫大志帶著人，故意挑午市人多的時候闖進來，把客人嚇跑，把桌子掀翻。而陳鋒，那個衝動又直接的男人，一定會衝上去跟他們對上。她深吸一口氣，把耳機裡的聲音暫時壓下去。
“你找我，想聊什麼？”她的聲音很穩，像是沒聽到任何異常。
吳小姐笑了笑，放下茶壺，靠在椅背上，打量她。那目光像在評估一件商品，從頭到腳，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林曉月見過這種目光——在那些試圖跟她討價還價的男人眼睛裡，在那些覺得她“一個帶孩子的女人好欺負”的商戶眼睛裡。她早就學會了不被這種目光刺痛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鎮定。”
“那說明你想象力不夠。”
吳小姐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聲，笑聲在安靜的茶館裡有些突兀。附近幾桌客人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去。她笑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收了笑，目光變得銳利，像一把收進鞘裡的刀，又重新抽出來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“那我就直說了。我姓吳，昌盛金融的吳老七，是我親哥。”
林曉月沒接話，等她繼續說。
“半年前，你家的那位租客——陸明遠，陸先生——用一套很漂亮的局，從我哥手裡騙走了兩百多萬，還搭進去一個跟了十年的兄弟。”吳小姐的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一件跟她無關的事，“我哥這個人，什麼都吃，就是不吃虧。這口氣他咽不下去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來找你。”吳小姐往前傾了傾身，袖子碰到桌沿，發出一聲輕微的窸窣。“我不想把事情鬧大。你是個聰明人，應該明白，我們這種人，真要鬧起來，場面不好看。”
林曉月看著她，沒說話。她能感覺到耳機裡陸明遠的呼吸聲，急促而壓抑。他在等她的回應，等她給出一個訊號。但她不能，她現在必須一個人扛住這場對話，哪怕心裡已經翻江倒海。
“我給你兩個選擇。”吳小姐伸出兩根手指，指甲塗著暗紅色的甲油，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“第一，你拿出證據，證明陸明遠就是‘幻影’。照片、錄音、影片，什麼都行。交給我，我保證，以後不會有人再來打擾你和你女兒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收回一根手指。
“第二，你安排陸明遠跟我見一面。地點我來定，時間我來定。只要他肯來，聊完，我們的事就結了。你照樣開你的糖水鋪，我哥的面子也找回來了。”
林曉月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吳小姐的笑容淡了淡，眼睛眯起來，像一隻準備撲食的貓。
“陸明遠是我的租客，一個普通的保險顧問。”林曉月一字一句地說，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你說的什麼幻影，我不認識。你找錯人了。”
吳小姐盯著她，目光冷下來。她從包裡拿出手機，按了幾下，螢幕轉向林曉月。畫面是一段監控錄影，畫質模糊，時間戳是某天深夜。畫面裡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男人，側身站在一棟寫字樓的後門，似乎在等人。幾秒鐘後，他轉身走進巷子，消失在黑暗裡。
那個側臉，林曉月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是陸明遠。
她心裡猛地一縮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，但臉上沒露出任何破綻。她甚至控制住自己不讓眼神閃躲，就那麼直直地盯著螢幕，像在看一段跟自己毫無關係的畫面。
“這能說明什麼？”她平靜地說，“長得像的人很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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