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鋒的傷口重新包紮完,天已經快亮了。
陸明遠把染血的紗布收進垃圾袋,紮緊袋口,又從櫃子裡翻出一卷新的備用繃帶,放在茶几上。他動作很輕,像是怕吵醒誰,但屋裡所有人都醒著。紗布上那片暗紅,在日光燈下格外刺眼,他多看了兩眼,眉頭擰了一下。
林曉月坐在陳鋒旁邊,拇指一直摩挲著虎口那道疤,沒說話。糖糖窩在她懷裡,半眯著眼,小臉埋在媽媽胸口,呼吸漸漸平穩,但小手還攥著陳鋒的衣角,攥得死緊。陳鋒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小手,喉結動了動,沒吭聲。
王阿婆端著一碗熱水,遞到李大爺手裡。李大爺脖子上多了一圈紗布,手心有幾道被麻繩勒出的紅痕,端碗時手有點抖,但眼神還算穩。他低頭吹了吹熱氣,沒喝,先開口了。
“李老師。”陸明遠走過去,放低聲音,“我送您回去休息?”
李大爺擺擺手,把碗放在桌上,抬頭看著他。
“我不走。”李大爺說,聲音沙啞,但清楚,“你們要商量接下來的事,我得聽著。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動,不能白讓你們冒險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有我在,有些事情,街坊們更信得過。”
陸明遠看了他一眼,沒再勸。他知道李大爺的脾氣,教書教了一輩子,認準的事,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陳鋒靠在椅背上,額頭沁出一層細汗,傷口的地方紗布透出一點淡紅,但沒擴散。他咬咬牙,坐直了身子,牽動了傷口,嘶了一聲,又硬生生壓住。
“說吧,下一步怎麼整。”他聲音有點啞,但語氣很硬。
陸明遠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,沉默了幾秒。他抬起頭,看了看林曉月,又看了看陳鋒,目光最後落在李大爺身上。
“我手裡有刀哥的錄音,今晚全過程的,還有老船廠的部分監控畫面。”他語速不快,像是在邊想邊說,“加上之前影子查到的昌盛金融的賬目,夠吳老七喝一壺了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現在,兩條路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,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,天邊泛起一層灰白。王阿婆擱下碗,豎著耳朵聽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“第一條,把這些證據交給警方,走正規渠道。經偵、掃黑,該遞哪兒遞哪兒。穩妥,但慢。吳老七在本地經營這麼多年,關係網盤根錯節,就算進去了,也未必能關多久。而且他一旦知道證據是從我們這兒出去的,報復只會更兇。”
陸明遠推了推眼鏡,鏡片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,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“第二條,我利用這些證據,結合他其他的把柄,設計一個局。用最快的速度,讓他徹底翻不了身。但這條路風險很大,一旦失手,或者暴露,我們誰也跑不掉。”
他說完,看林曉月。
林曉月沒立刻回答。她低著頭,看著糖糖的頭髮,指尖輕輕繞著一縷栗色的髮絲,繞緊了,又鬆開。她的呼吸很輕,肩膀卻繃得很緊,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,沉甸甸的。
過了很久,她抬起頭。
“你們……還想用以前的方式解決問題嗎?”
陸明遠愣了一下。
陳鋒也僵住了,捏著手機的手停在半空。
林曉月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很清楚:“我不想再過提心吊膽的日子,不想糖糖再受到威脅。但我也知道,有些人,講道理是沒用的。”
她抬起頭,眼眶有點紅,但眼神很亮,像熬了一夜的糖水,渾濁褪去後,只剩下最透亮的甜。
“用法律。但要用最快、最狠的方式。你們手裡的證據,夠嗎?”
陸明遠看著她,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然後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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