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明遠,這邊。”帶路的年輕警員推開一扇門,側身讓開。
他點點頭,邁步走進去。
房間不大,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,牆角有臺老舊的空調,嗡嗡響著,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灰塵味。牆上貼著“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”八個大字,白底紅字,在日光燈下顯得有些刺眼。
桌對面坐著一箇中年警官,國字臉,眉骨很重,眼神銳利得像鷹隼。他沒穿警服,只一件深藍色夾克,領口有些皺,像是熬了一夜沒換。面前攤著個筆記本,筆帽咬得全是牙印。
“坐。”他說,語氣不算嚴厲,甚至有點隨意,像在招呼熟人喝茶。
陸明遠坐下,雙手自然放在桌上,十指交叉,沒有那種刻意的緊張,也沒有故作輕鬆。他平視著對方,等著下文。
中年警官沒急著開口,先打量了他幾秒,然後低頭翻開筆記本,慢悠悠地翻到某一頁,看了幾眼,才抬起頭。
“我叫趙明遠,市局掃黑辦的。”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,“跟你是本家,也姓陸——八竿子打不著的那種。”
陸明遠沒接這個茬,只是微微點頭:“趙警官,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,您儘管問。”
趙明遠拿起筆,在指尖轉了轉:“那就說說吧。昨天晚上,你們在城西那個廢棄倉庫,發生了什麼?”
陸明遠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回憶,又像是在組織措辭。
“我們接到訊息,說我們老街的李大爺被人綁架了,綁到了那個倉庫。我和陳鋒過去救人。”他說得很平靜,沒有添油加醋,也沒有避重就輕,“到了之後,發現對方有十幾個人,帶頭的是個叫刀哥的,手裡有槍。”
“有槍。”趙明遠重複了一遍,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,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他朝我們開了一槍,子彈打在水泥柱上。”陸明遠說,“後來那把槍被我奪了,交給了陳鋒保管。你們應該已經查到了。”
趙明遠沒否認,抬頭看了他一眼:“你怎麼奪的?”
“他開完槍,沒來得及上第二發。我用射釘槍頂住了他的後腦勺。”
趙明遠筆尖一頓,又抬起頭,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:“射釘槍……你隨身帶著那種東西?”
陸明遠面不改色:“我是做保險顧問的,經常要去一些偏僻的工地、廠房走訪客戶,隨身帶個防身工具,不違法吧?”
趙明遠盯著他看了幾秒,沒說違法,也沒說不違法,只是低頭又記了一筆。
“那個刀哥,現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陸明遠說,“後來我們趁亂把人救出來了,一路跑回老街,後面的事你們也看到了。”
趙明遠合上筆記本,靠在椅背上,雙手抱胸,看著他。
“陸明遠,我查過你的檔案。乾乾淨淨,連個違章記錄都沒有。一個普通的保險顧問,能在十幾個人、有槍的情況下,把人救出來,還毫髮無傷地跑回老街?”
他頓了頓,語氣不急不緩,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:“你這份‘普通’,是不是有點太不普通了?”
陸明遠沒有避開他的目光,也沒有急著辯解。
“趙警官,我只是運氣好。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很穩,“對方人多,但沒配合。陳鋒當過兵,身手好,正面扛住了大部分壓力。我趁他們注意力都在陳鋒那邊,從一個死角摸過去,賭了一把。”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“賭贏了我活,賭輸了,您今天大概是在太平間見我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