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遠沉默了幾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，是那種沒什麼溫度的笑。
“你倒是不怕說死。”
“怕。”陸明遠說，“但怕也沒用，事情已經發生了，我總不能當沒發生過。”
趙明遠沒再追問，又翻開筆記本，翻到另一頁，掃了兩眼，放下。
“那說說，你們手裡那些關於吳老七的證據，是怎麼來的？”
陸明遠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，動作很細微，幾乎看不出。
“匿名舉報。”他說，“我們收到了一些匿名材料，裡面涉及吳老七團夥的違法犯罪線索。作為一個普通市民，我覺得有義務交給警方處理。”
“匿名材料。”趙明遠重複了一遍，“誰寄的？怎麼寄的？什麼時間？”
陸明遠微微搖頭：“不清楚。沒有寄件人，也沒有回執地址。”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“趙警官，幹他們這一行的，仇家多，內部也複雜。有人想借刀殺人，不奇怪吧？”
趙明遠沒接話，只是看著他，眼神很深。
審訊室安靜了幾秒，只有空調嗡嗡的聲響。
陸明遠忽然開口：“趙警官，我能問一個問題嗎？”
趙明遠抬了抬下巴：“問。”
“你們掃黑辦，盯著吳老七多久了？”
趙明遠眉頭微微一動，沒說話。
陸明遠繼續說，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：“你們收到那份匿名舉報，第一時間不是去查真偽，而是直接派人到老街堵我們——說明你們早就知道吳老七有問題，只是缺一個突破口。缺一點能把他釘死的證據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趙明遠，目光平靜卻尖銳：“我說的對嗎？”
趙明遠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這次笑容裡多了一點溫度。
“你這個人，確實不簡單。”
他把筆記本合上，筆帽扣好，站起來。
“行了，你先在這待著，一會兒有人來給你做筆錄簽字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停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。
“陸明遠，關於那些‘匿名證據’……以後，還是用更正規的渠道吧。”
說完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。
陸明遠坐在椅子上，聽著門鎖咔嗒一聲扣上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——很輕，像是在打拍子。
他知道，這一關，過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