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明遠走出審訊室時，走廊的白熾燈晃得他眯了眯眼。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，腦子裡還在轉著趙明遠最後那句話——“以後，還是用更正規的渠道吧。”這話聽著像是提醒，也像是警告。他摸不準對方到底看穿了多少，但至少這一關，是過了。
走廊盡頭，林曉月站在門口，手裡牽著糖糖。王阿婆坐在旁邊的長椅上，腿邊放著一個保溫袋，看見他出來，騰地站起來，嘴巴動了動，沒出聲，眼圈先紅了。
陸明遠走過去，衝林曉月點了點頭：“沒事了。”
林曉月看著他，沒說話，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。她看到他眼底有點紅血絲，領帶也鬆了，這個一向把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的男人，此刻透著少見的狼狽。然後她低下頭，輕輕握了握糖糖的手：“糖糖，叫陸叔叔。”
“陸叔叔！”糖糖仰起臉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“你剛才在裡面，害怕嗎？”
陸明遠蹲下來，跟糖糖平視：“怕啊。但想到你和你媽媽在外面等我，就不那麼怕了。”
糖糖歪了歪頭，像在思考這句話是什麼意思，然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：“那我也在外面等你，這樣你就不怕了。”
陸明遠愣了一下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王阿婆在旁邊抹了把眼睛，聲音有點哽：“行了行了，沒事就好，走，回家，我燉了雞湯。”她拎起保溫袋，又補了一句，“老母雞，燉了一下午。”
幾人往外走，警局門口，趙明遠站在臺階上，手裡夾著根沒點著的煙，看著他們出來，沒說話，只是朝陸明遠微微點了點頭。
陸明遠也點了點頭。兩人誰都沒開口，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，彼此都懂。陸明遠心裡清楚，趙明遠這次放了手，不是因為他清白，而是因為對方覺得他還有用——或者說，還沒到收網的時候。
回到糖水鋪的時候，天已經快黑了。
老街的燈一盞盞亮起來，暖黃色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，像是給這條老舊的街鋪了一層蜜。糖水鋪門口的招牌燈也亮了，“曉月糖水”四個字，被燈光照得溫潤。陸明遠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，灶臺上的鍋正冒著熱氣，紅豆沙的甜香混著王阿婆雞湯的味道，把剛才在警局走廊裡那點冰冷的金屬味，衝得乾乾淨淨。
林曉月進門第一件事，是去廚房看鍋裡的紅豆沙。她攪了攪，又嚐了一口，加了點糖，然後蓋上蓋子，小火慢熬。這套動作一氣呵成，陸明遠注意到她的手很穩，跟她在警局門口攥著糖糖時那股緊張勁兒判若兩人。她能這麼快調整過來，要麼是習慣了，要麼是把害怕壓到了底。
王阿婆把雞湯端上桌，又去隔壁借了兩把椅子，招呼大家坐下。陳鋒從警局那邊出來後，直接回了健身房衝了個澡換了身衣服，這會兒也過來了，進門時頭髮還溼著，在燈光下閃著水光。他掃了一眼眾人，什麼都沒問，徑直坐到桌邊，端起一碗雞湯就喝。
幾個人圍坐在桌邊，喝著雞湯，誰都沒提剛才的事。糖糖坐在椅子上晃著腿，用小勺子舀湯喝，喝了兩口，忽然抬頭：“媽媽，剛才那個電話，是誰打的呀？”
桌子上的空氣，瞬間凝住了。
林曉月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，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喝湯：“打錯了，沒事。”
糖糖眨眨眼：“可是媽媽，你接電話的時候，手都在抖呢。”
林曉月沒說話。陸明遠側頭看了她一眼，她低著頭，湯碗裡的熱氣籠著她的臉，看不清表情，但握著勺子的手指，關節微微泛白。他知道，她沒說實話——在孩子面前，她不想讓糖糖害怕。
王阿婆趕緊打圓場：“打錯了打錯了，現在這些騷擾電話多得很，奶奶昨天還接到一個說中獎的呢。糖糖乖，喝湯喝湯。”
糖糖看看媽媽，又看看王阿婆，沒再問，低頭繼續喝湯。
晚飯後，林曉月收拾碗筷，陸明遠走到後院，掏出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響了很久，才接通。那邊傳來一個聲音，帶著電流的沙沙響：“老陸，你那邊怎麼樣？”
“我出來了。”陸明遠壓低聲音，“趙明遠放的行，暫時沒事。但有個事，你得幫我查一下。”
“說。”
“剛才曉月接了一個變聲電話，對方說了一句‘遊戲，還沒結束’就掛了。回撥是空號。你幫我查查，能不能找到來源。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：“變聲？一次性號碼？”
“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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