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
黑暗再度襲來，令人窒息的第一個白晝終於過去。房中沒有開燈，霍青閬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袖旗袍，絲絨泛起的珠光成為黑暗裡唯一的光華，隱約勾勒出一剪清瘦曼妙的身形。她獨自坐在秦闕那張寬大的座椅中，面上妝容精緻而豔麗，神情卻平靜無波。
窗外大雪無聲。
腳步聲漸漸近了，霍青閬回頭，沈聲開口：“陳麾。”
“夫人。”陳麾站定在門口，語聲肅然：“都準備好了。”
“林繼庭的軍隊到何處了？”
“按照預估的行進速度，現在應該已經抵達城外了。”陳麾略一沈吟，開口顯著幾分疑惑：“可是斥候回報說，林繼庭的大軍從今日中午就停止了前進，一直到現在也沒動靜，不知道搞什麼名堂。”
“不必理會，我們照常準備就是了。”
“是，夫人。”
“林繼庭出動了多少人？”
“三萬。”
“倒真不少。”
“將近一半都是原本投靠滬軍的軍隊。”陳麾冷哼一聲，繼續道：“這幫猢猻盡會聽信謠言，這是「扶保大業」來了。”
霍青閬眉梢略揚，語聲依舊沈穩：“又什麼謠言？”
陳麾神情凝重，遲疑著蹙起眉來：“林繼庭的軍隊一路叫囂，如今都傳開了，說什麼夫人與四公子舊情覆燃，趁著督軍受傷就聯手害了他性命，想要篡奪兵權，他們不能眼看著督軍這半生基業毀在一對......”
男子的話音戛然而止，顯然是字眼太過難聽講不下去，可霍青閬卻不惱怒，甚至沒有詢問下去，只含笑開口：“他也只有這些本事了。”
“可屬下就不明白，這種無稽之談為何會有人聽信！”
“反戈總要有個由頭，故事隨便怎麼編，都一樣的。”霍青閬淡然說著，衝他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：“這不是正好麼？這種人留在滬軍之中也是隱患，我們倒該感謝林繼庭替我們清理門戶，如今留下的已經都是能夠以一敵眾的忠勇之輩了。”
陳麾沒有回話，只咬牙低下頭去。
霍青閬知他心中憤懣，索性轉開了話鋒：“陳麾，我們早先囤在崑山的軍隊有多少人？”
“五千有餘，按照夫人的指令已經全部抵達，加上城中原有的兩千餘人，總計差不多八千。屬下已經做好了兵力部署，留下一千守住秦公館外圍，其餘埋伏在城外，林繼庭想攻進上海也沒那麼容易！”
“秦公館的撤了吧，全部調到城外去。”
“夫人......”
“真要攻進來，這一千人也無濟於事。”
“是。”陳麾應聲，俯首半晌又抬起頭來，卻並不說話。霍青閬回眸看他一眼：“怎麼了？有話但說無妨。”
他頓一頓，躊躇再三終是問出了心底的話：“夫人，如今敵我兵力懸殊，屬下粗略計算過，我軍全力應敵最多也只能抵擋四天......到時候，四公子真能趕得回來嗎？”
霍青閬下意識瞥了一眼窗外，略略失神，唇角覆又勾起堅定笑意：“一定能的，放寬心，去準備吧。”
“是！夫人！”陳麾緊扣靴跟，肅然開口：“夫人放心，屬下誓死保護夫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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