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五章
梅姐很快備好了早點送過來，兩碗清湯細面，熱氣騰騰的。霍青閬露出一點笑容，轉身行到桌子邊上，回眸望著榮依意道：“大雪天吃些湯麵最好，三嫂你聞聞看，真是香。我記得你一向愛吃麵食的，來，我陪你一起吃。”
榮依意並不應她。
靜了一刻，霍青閬又道：“那就算是三嫂陪我，陪我吃一些。”
聽她這樣講，榮依意總算是慢慢起身行了過來，將霍青閬遞來的筷子接在手裡。
“你看看，你臉色比手裡的象牙筷子還要白，這怎麼行？”霍青閬含笑開口，可榮依意卻並無神情，只默不作聲地坐在那裡，像是丟了靈魂的空殼子。
見她這般模樣，霍青閬終於斂起了笑意，沈聲開口：“哭也哭了，鬧也鬧了，總得活下去吧？拿出些林三夫人的樣子來，吃飯。”
榮依意身子一晃，連忙以絲帕掩了面，卻防不住眼淚一滴滴落在碗裡。她笨拙地挑起幾根細面，像是握不住筷子似的，竭盡全力才抑制住喉中的哽咽，慢慢吃著。兩人都不再講話，房中一時寂靜下來，只餘下些碗筷碰撞的輕響。
眼見霍青閬吃完了面，榮依意終是將碗撂下，語聲幾近哀求：“青閬，你放我走吧。”
霍青閬望她一眼，抬手用紙巾擦一擦嘴巴，輕輕道：“並非我不放你。”
她站起身來，目光投向窗外的風雪，溫軟神色已經蕩然無存：“擒你的人不是我，我也無意軟禁你。可是三嫂，林繼庭的對手可不止我滬軍一方，現在處處皆是兇險，我放你出去，你有本事活著見到他麼？莫不如安心留在這裡，我霍青閬雖說是不擇手段的人，卻不會丟了秦闕顏面。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，我不會利用你威脅林繼庭做任何事情，他也不會知道你在我這裡，什麼都不會耽誤的。”
聽她講完這許多，榮依意似乎若有所動，默然垂下了眼眸。她緊緊攥著那絲帕，猶豫再三終是再度開口，聲音依舊極低：“我知道你待我好，可是青閬，我想去找他。”
霍青閬蹙一蹙眉：“就算是看在林景的情面，我也不能放任你白白送死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號角響徹耳際，兩人來不及說話便聽見一聲侍衛通傳：“夫人！敵軍已經抵達城外，隨時可能攻城！”
霍青閬一驚起身：“兵力多少？”
“大概一萬。”
“其餘的現在何處？”
“應當是囤守在附近的荒野。”
“應當？給我探清楚！”霍青閬聲色俱厲，那侍衛肅然應聲，領命而去。
房間中再度寂靜下來，霍青閬回首去看，只見榮依意頹然跌坐到地上去，雙眼空洞洞的，一動也不動。她心中一酸，儘管對林繼庭心存厭恨，卻終究不忍見到榮依意這般傷懷，只得放輕了聲音開口：“若不是顧忌你，林繼庭的大軍昨日就該攻城了。如今他也受著日本軍方控制，他並非不在意你，只是做不得主，他盡力了。”
“我明白，我當然明白......”女子將話語講得輕忽，痴痴望著窗外，又看了一眼霍青閬。她艱難地站起身，緩慢移步到桌前，忽然將麵碗端在手裡！彷彿懂了她的想法，霍青閬匆忙上前卻已遲了，只見到榮依意重重摔碎了麵碗，飛快撿起一塊碎片橫在自己頸前——
“你幹什麼！”霍青閬驚慌脫口。
“青閬，三嫂謝謝你，真的謝謝你。”榮依意終於露出笑容，她站直了身子，目光瑩然：“放我走吧。留在這裡我也活不了的，怎樣都是一死，你不要自責，放我走吧。”
霍青閬怔楞著說不出話，只覺眼眶燙得駭人，後背卻是一片冰涼。
大軍就要進攻，如今連林繼庭也無法顧忌她的安危，她竟還是要去找他嗎？
怎麼這樣傻！
“三嫂，你——”
“青閬！”榮依意哽咽著打斷她的話，似焦急也似無奈，那聲音顫抖得有些飄忽，甚至連語聲也變了，可她面上依舊帶著笑容：“青閬你聽我說，三嫂和你不一樣，我不懂你說的那些大道理！我只知道，這輩子能嫁給林繼庭就是我最幸運的事情，他待我很好很好的，我只有他！我也只要他！興許，興許當真是繼庭做錯了吧......我知道他贏不了的，可是，就當三嫂求你，你讓我和他死在一處行嗎？我們不能隔著烽火呀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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