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日。
此間古廟群人漸漸散去後，五城城主各自聚集，私下設宴吃酒，並未請其他外人。
其中紅鹿城城主崔白眉面露憂色，沉思之間，見此刻也沒有其他外人存在，索性將杯中酒一飲而盡，環顧餘下四城城主，壓低聲音道：
“列位，在下有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！關於那古廟封神……太古瑞土的農道神話之說，你們究竟信了幾成？如今四方農人農修皆以此為念為志，但我這心中實在是惴惴難安！”
借劍城城主秋肅聞言卻大有不悅，審視前者，冷聲道：“呵！崔城主此言，我卻是聽不懂了！古廟封神大典乃香火神雲雨天官親自主持，上有道主庇佑，大賢農師持正，又有這太古神話《大道農紀》記載，我等自然是信了十成十的！難道還有假的不成？”
“你有什麼可擔心的？莫非你只聽通道門萬年流傳之神話，相通道門無量天尊救世，卻不願意相信我農道昔其在三萬年前的太古也曾有過此之恢弘篇章，有此古老的仙神傳說？可笑！”
“崔城主就不怕今日之言論傳出去，世人再也不願意選你當這個城主？”
崔白眉聞言色變，連忙搖頭道：“不不不，秋兄，你就是給我姓崔的一萬個膽子，我也不敢質疑道主，不敢質疑神師與天官……！昔年我等受神師所救，受道主恩賜得傳農道超凡之路，此情此恩，我崔白眉莫不敢忘，甘願聽之效之。”
“是，昔年年少之時，我的確信奉道門，對那道門仙天地三班神話深信不疑。自然對那天崩之後無量天尊救世的神話深信不疑……”
“如今我知曉了道門的真面目，也自然早就知曉道門救世神話都是假的，佛道大劫前那兩萬年所謂的仙佛治世，我也是一個字都不再信了，無非是矇騙愚昧世人罷了……”
“那你還在這裡妄加議論什麼？”秋肅皺眉質問。
崔白眉深深吸氣，道：“我農國雲雨天官護持，是真正的香火神！道主在上，開創了農道序列，讓我等農人也有了超凡之能，這也是真真切切的！那日神師借劍萬里劍風殺道祖，我等更是看得明明白白！”
“因而若是外人告訴我這三者乃是假的，我崔白眉一笑置之便罷了！因為這些都是真切存在我等深信不疑的……但那古廟封神的三位新神師，這太古農道之典故過往神話之說，卻是我等從未親眼見過也難辨真假的！”
“如今我們驟然聽聞固然覺得提氣，心神激盪，但細細思索來總覺得此之過往也不夠真切，三萬年前，瑞土大地，那未免太過久遠了！”
“史書之中也有太多春秋筆法，通俗戲言，難以一一追之真假，年月不詳，語焉不詳之處大有。”
“世間農人可信之一時，卻未必可信之一世！我是怕，萬一……萬一……有朝一日……”
後面的話，他卻是不論如何也不敢說出來了。
秋肅似有所悟，一時也是怔然。
另一側的綠日城城主巖忠沉思許久後，道：“你是怕有朝一日……這些農道太古瑞土神話之說，也如那道門神話之說被揭露出是虛假的？擔心如今民心越是聚集，信仰越是充分，來日信仰崩塌之時便越是……越是……”
“不不不，罪過罪過，豈能如此想？既有香火神代道主立下封神之言，這些神話便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，既然是真的，又怎麼可能被揭穿？”
崔白眉又是狂飲幾杯，隨後才皺眉說道：“我，我只是有些不理解……靠著道主與神師之威望，已然足夠穩固農國大局，何必又要道破這些古之神話舊言來穩固人心增進香火呢？”
“這些神話之說，無人能確認其是假，但也無人能真正確認其是真，就算現在無人質疑，後世子孫之中也未必會有人完全信之……我是怕有一天這些神話歷史成為道門摧毀我農國信仰的利刃！”
一直未曾言語的叢雲城城主江雪梨緩緩抬起頭，看向崔白眉：“崔城主，你既然有此言，又有此憂慮，就說明其實你心中也是沒有完全相信這些太古之說的，對吧？”
一時間，在場四位城主的目光都紛紛聚焦於其人。
崔白眉不語，只是一味的飲酒。
經歷過對道門的信仰崩塌，他的確是不太相信這種仙仙神神的說法了，他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。
所以，他才會如此痛苦，但這些話身為農國之人是不論如何也不能說出來的。
秋肅再度冷笑，道：“我還是那句話！他道門能有太古神話，我農道也有！崔城主，如果你不願意相信，何不滾出農國，做什麼一城之主——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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