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解釋合情合理,甚至充滿了為他考量的意味。太宰治無法反駁。
織田的立場,這麼做確實是為了他好的。只是……被矇在鼓裡的那兩個月,每個被噩夢和虛無吞噬的日夜,那些近乎自我毀滅的嘗試……
不對。
太宰治突然意識到不對。
因為“沒有要求我瞞著”這個說法,和他此時才回想起來的,江戶川亂步的一些反應,讓他突然意識到,這位世界第一聰明的偵探,這段時間一些反應上的不對勁。
太宰治本來以為是這個沒有異能力卻裝作有異能力的天才偵探的“怪癖”,但其實……其實是看穿了一切在等他自己發現,並且在看熱鬧啊?!
“混蛋……”他低聲罵了一句,不知道是在罵制定計劃的森鷗外,罵隱瞞真相的仁王,還是罵那個以為織田真的死了、差點就此沉淪的自己。
織田作之助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眼神溫和而包容,彷彿在說:罵吧,沒關係。
又一陣沉默。夕陽又下沉了一些,室內的光線變得更加柔和,陰影也拉得更長。
“孩子們……”太宰治忽然想起什麼,聲音再次艱澀起來。
織田作之助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,那平靜的面具終於出現了一道深刻的裂痕。他垂下眼簾,喉結滾動了一下,用極低的聲音說:“……他們不在了。”
事實如此,無需多言。那是刻在靈魂上的傷口,時間或許能讓它結痂,但永不會消失。
太宰治的心再次揪緊。他想說點什麼,安慰的話,道歉的話,或者只是叫一聲他的名字,卻發現語言在此刻如此蒼白無力。最終,他只是向前挪了一小步,抬起手,似乎想拍拍織田的肩膀,卻在半空中停住,遲疑著,蜷縮起手指。
織田作之助察覺到了他的動作,抬起頭,看著那隻懸在半空、顯得有些無措的手,又看了看太宰治那雙依舊泛紅、寫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。
然後,他做了一個讓太宰治有些意外的動作。
他主動伸出手,握住了太宰治那隻懸空的手。
手掌的溫度透過微涼的皮膚傳來,帶著生命真實的暖意,和一種堅實可靠的力度。
太宰治的身體猛地一僵。他反手握緊了那隻手,用力到指節發白。
“織田作……”他再次低聲喚道,這一次,聲音裡多了些真實的、活過來的氣息。
“嗯。”織田作之助應了一聲,任由他握著,沒有抽回手,“我在這裡,太宰。”
太宰治閉上了眼睛,深深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他知道,還有很多問題要問,很多細節要弄清楚,比如仁王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,織田現在的新身份具體是什麼,未來有什麼打算,森鷗外如果知道真相會怎樣……
但那些都不急。
此刻,他只想確認,他的光,真的還在。雖然微弱,雖然傷痕累累,但真真切切地,重新亮在了他的世界裡。
這就夠了。
當然,脆弱的太宰治只在織田作之助面前“展現”。
等到太宰治在偵探社和情報屋雙方默許之下,跟著織田作來到情報屋的其中一個半公開安全屋時,他就已經不是那副樣子了。
他和仁王見面,倒沒有太多對峙的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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