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劫盡,龍吟起》第19章 生存(1)

作者:安泰大廈的吉米·2天前

黑暗,黏稠的,帶著土腥味和隱約溼氣的黑暗。縫隙狹窄得令人窒息,粗糙尖銳的岩石稜角不時刮擦過敖凌單薄的身體和破爛的衣服,留下新的細碎疼痛。他只能側著身,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。前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,嗚咽的風聲從更深處傳來,帶著寒意,也帶來一絲……水汽?

水!

這個認知如同一道微弱的電流,劃過敖凌被恐懼和虛弱佔據的大腦。乾渴灼燒的喉嚨,讓他對“水”這個字眼產生了近乎本能的渴望。他停下腳步,努力在絕對的黑暗中分辨。是的,空氣似乎比剛才的洞穴更溼潤一些,風聲也隱約帶來一絲清冽的意味,雖然依舊冰冷。

必須找到水。沒有水,他很快就會像離開水的魚一樣,乾渴而死。這個簡單的生存邏輯,在死亡的威脅下,變得無比清晰。

他不再猶豫,或者說,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。他咬著牙,忍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和虛軟,繼續朝著風聲和水汽傳來的方向,一點一點地挪動。黑暗剝奪了視覺,聽覺和觸感被放大到極限。他側耳傾聽著風聲的細微變化,感受著空氣溼度的差異,用身體試探著前方的路徑是否通暢。

縫隙並非筆直,時有轉折和起伏。有時,他需要趴下,幾乎匍匐著爬過低矮的隘口;有時,又需要手腳並用,攀上滑膩的斜坡。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只是短短一段距離,在黑暗中卻彷彿漫長無比。身上的破獸皮被颳得更加破爛,手上、臉上、身上,也添了許多新的擦傷和瘀青。

就在他幾乎要虛脫,懷疑自己是不是在黑暗的迷宮裡原地打轉時,風聲驟然變大,變得更加清晰,不再是嗚咽,而是某種潺潺的、持續的水流聲!同時,一股更加明顯、帶著清冽氣息的水汽撲面而來!

敖凌精神一振,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奮力擠去。前方的空間似乎開闊了一些,縫隙驟然向下傾斜,他腳下一滑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滾落!

“啊——!”

短促的驚呼被淹沒在翻滾的撞擊聲和水流濺起的嘩啦聲中。一陣天旋地轉和連續的碰撞後,敖凌滾進了一個水窪裡,冰冷的液體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,也讓他因為撞擊而有些發懵的頭腦清醒過來。

水!好多水!

他掙扎著從淺水裡坐起來,顧不得渾身溼透帶來的刺骨寒冷,也顧不得身上各處傳來的、因為翻滾而加劇的疼痛,迫不及待地俯下身,用髒兮兮的小手掬起一捧水,湊到鼻子前聞了聞——沒有明顯的異味,只有岩石和清冽的氣息。他再也忍不住,將水送到乾裂的唇邊,貪婪地喝了起來。

水很涼,甚至有些冰,流過火燒般的喉嚨,帶來一種近乎疼痛的舒爽。他一連喝了好幾大口,直到感覺乾渴稍微緩解,冰冷的液體落入空蕩蕩的胃裡,反而激起一陣更強烈的飢餓痙攣。

喝飽了水,敖凌才稍微有心思打量周圍的環境。這裡似乎是一個更大的地下巖洞,光線極其微弱,來自頭頂極高處巖壁上零星分佈的、散發著微弱瑩光的苔蘚或某種特殊礦物,勉強勾勒出洞窟的大致輪廓。他滾落下來的地方,是一個小小的、傾斜的巖壁,下方就是他此刻所在的、一個約莫半丈見方、深及小腿的清澈水窪。水窪邊緣連線著一條更寬、更深的地下暗河,潺潺的水流聲正是從這裡傳來,流向洞穴更幽深的黑暗。

洞窟比他之前醒來的那個小洞穴大了許多,形狀不規則,穹頂高懸,佈滿了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和石筍。空氣潮溼陰冷,但至少不再有“腐朽胃囊”那種令人作嘔的毒瘴。除了水聲,四周一片死寂。

水的問題暫時解決了。但更迫切的問題接踵而至——冷,和餓。

溼透的粗布衣緊緊貼在身上,汲取著身體本就不多的熱量,讓他控制不住地開始打哆嗦,牙齒也開始咯咯作響。必須生火,烤乾衣服,不然很快就會被凍死。可是,哪裡有火?他連最基本的引火工具都沒有。

飢餓感如同甦醒的野獸,在胃裡瘋狂咆哮、抓撓。他已經記不清上一頓正經的“食物”是什麼時候了,那些乾硬苦澀的“行軍丸”早已耗盡。必須找到能吃的東西。

他哆哆嗦嗦地爬出水窪,在微弱的光線下,開始探索這個洞窟。首先,他找到了靠近水邊、相對乾燥平坦的一塊岩石,將身上溼透的破獸皮和外套脫下來,用力擰乾,然後平鋪在岩石上晾著。只穿著裡面一件同樣溼透、但更單薄破爛的裡衣,寒冷更是變本加厲。

他抱著胳膊,在岩石旁瑟瑟發抖地蹲下,目光如同最警惕又最飢餓的小獸,掃視著周圍。水邊溼潤的岩石上,生長著一些暗綠色的、滑溜溜的苔蘚。他記得好像聽族裡的老嬤嬤說過,有些苔蘚是可以吃的,但有些有毒。他不敢貿然嘗試。

洞壁和地面上,零星散落著一些從高處掉落的、奇形怪狀的石塊,有些帶著微光。他甚至還看到水窪底部,有拇指大小、半透明的、像蝦又像蟲子的東西在緩緩蠕動,那可能是某種盲眼的水生生物。看著那些緩緩蠕動的小東西,敖凌胃裡一陣翻騰,強烈的排斥感和飢餓感激烈交戰。

最終,飢餓和“活下去”的念頭壓倒了本能的不適。他記得,二哥在最後趕路時,曾強迫他們吞下過一些烤焦的、味道極其古怪的蟲子,說“只要能提供力氣,什麼都能吃”。他閉上眼睛,顫抖著手,從水窪邊緣抓起一隻滑溜溜、還在扭動的透明小蟲。入手冰涼黏膩,讓他幾乎立刻想扔掉。但腹中的絞痛提醒著他現實的殘酷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彷彿用盡全身力氣,將那小蟲塞進嘴裡,甚至不敢咀嚼,囫圇吞了下去。冰涼的、滑膩的觸感劃過喉嚨,帶來一陣強烈的噁心感,他乾嘔了幾下,但強忍住了。過了一會兒,似乎並沒有立刻感到不適,反而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“東西”落入空空的胃裡,似乎讓那火燒火燎的飢餓感,減輕了極其微弱的一絲。

他如法炮製,又抓了幾隻,閉著眼吞下。不敢多吃,怕有毒,也實在難以下嚥。

解決了“食物”(如果那能稱之為食物的話),接下來是取暖和尋找更安全的棲身之所。這個靠近水源的大洞窟,空氣流通,溼冷,而且太開闊,讓他沒有安全感。他需要找一個更隱蔽、更避風、最好能有點乾燥柴火(雖然希望渺茫)的地方。

他重新穿上依舊潮溼冰冷、但稍微擰乾了一點的外套和獸皮,開始沿著洞壁探索。在暗河上游方向,洞窟變得狹窄,最後匯入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、向下傾斜的隧道,水流也變急,顯然不是好去處。下游方向,洞窟較為開闊,但地勢更低,溼氣更重。

他沿著洞壁仔細尋找,不放過任何一處陰影和凹槽。終於,在洞窟一側,一塊巨大突出的岩石後方,他發現了一個被垂掛下來的、簾幕般的石筍半掩著的、向內凹陷的淺洞。淺洞不大,但足夠他蜷縮排去,而且位置較高,遠離水面,地面是相對乾燥的碎石和沙土,頭頂的岩石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天然“屋簷”,能稍微遮擋來自洞窟中央的穿堂風。

這裡不錯。至少比直接暴露在開闊的洞窟裡,或者那個冰冷的淺水窪邊要好得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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