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靜齋回來，她讓冬青將下午用過的書本筆墨和繡籃針線收拾起來。
冬青動作麻利，很快將書案恢復整潔，又將那隻繡了一半的石榴繡品連同繃架，仔細收進專用的藤編繡籃裡。
洛長寧的目光無意間落在繡籃中那幾卷顏色各異的絲線上。
深青、墨藍、玄色、月白……都是些沉穩的顏色，是她往日練習繡些荷包、扇套之類小物件時備下的。
看著那捲顏色最沉、幾乎接近墨黑的深青色絲線，她忽然想起，阿兄身上衣衫的顏色不是玄色，便是深青、墨藍這類色調。
他好像……總是穿這些顏色。
記憶中，即便是前世他位極人臣、炙手可熱之時，似乎也從未見他穿過任何鮮亮或是繁複的衣裳。
心頭某個地方，像是被一根極細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，泛起一絲微弱的、難以言喻的澀意，還夾雜著一點莫名的不甘。
前世她只顧著怕他、躲他，從未留意過這些細枝末節。
如今仔細想來，他也不過才二十六歲，正是男子最英挺勃發的年紀，卻活得像個清心寡慾的苦行僧。
一個念頭，毫無徵兆地、極其自然地冒了出來——她想給他做身衣裳。
不要那些沉重的黑、青、藍。或許……可以試試天青色？
天青，雨過天晴雲破處的那種顏色。
這個念頭一起，便像春草見了雨，在心裡瘋長起來。
越想，越覺得可行，甚至帶上了一點興奮。
她想看看，那樣清冷的一個人，穿上天青色的衣裳，會是什麼模樣？
“冬青，”她忽然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躍躍欲試。
“小姐？”冬青剛收好繡籃，聞聲抬頭。
洛長寧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又走回來，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，眼眸在燭光下亮晶晶的：“阿兄平日裡穿的常服，是外頭鋪子做的，還是府裡針線房做的？”
冬青被問得一愣，仔細想了想，有些不確定：“大人的官服自有規制，是宮裡或指定的鋪子承製。常服的話……奴婢不太清楚。不過府裡的針線房是花嬤嬤管著，她手藝是頂好的，從前老夫人在時，府裡上下的好些衣裳都是經她的手。大人的衣物，想必……花嬤嬤那裡是知曉的吧？” 她只是個內院小丫鬟，對前院男主子的事情知道得實在不多。
花嬤嬤……洛長寧記下了這個名字。她記得，是個沉默寡言但極為穩妥的老人。
“走，”洛長寧當機立斷，轉身就往外走，“我們去針線房。”
“現在？”冬青看了眼窗外濃重的夜色，有些遲疑，“小姐，天都黑了，針線房那邊怕是己經落鎖了吧？而且，您去針線房做什麼？”
“去找花嬤嬤，問問阿兄的衣裳尺寸。”洛長寧腳步不停，語氣裡帶著點按捺不住的、做“壞事”般的小小興奮，“悄悄的，別驚動旁人。”
冬青更糊塗了，但見小姐興致勃勃，也不敢多問，連忙提了盞小巧的羊角燈跟上。
主僕二人藉著廊下燈籠的光，悄無聲息地穿過夜色中的庭院，來到位於將軍府東南角的一處僻靜院落。
這裡便是針線房所在，平日裡除了來領份例衣料或交送活計的丫鬟僕婦，少有人來。
此時院門虛掩，裡面一間廂房還亮著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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