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忙不忙,就是年紀大了,覺少,做些活計打發時間。”花嬤嬤將手中的衣裳放到一邊,用袖子擦了擦旁邊一張圓凳,“姑娘快坐。可是有什麼要緊的衣物要改,或是缺了什麼?您讓冬青那丫頭來說一聲便是,何必自己跑一趟。”
“不是什麼要緊事,”洛長寧在圓凳上坐下,臉上綻開一個帶著些許不好意思、又有些俏皮的笑容,“就是……有件事,想麻煩嬤嬤,還得請嬤嬤幫我保密。”
花嬤嬤聞言,看著眼前笑容明媚、眼神清澈的洛長寧,心裡也是感慨。
姑娘病了這一場,人倒是開朗精神了許多,這是好事。
“姑娘但說無妨。只要老身能辦到的。”花嬤嬤語氣溫和。
洛長寧微微傾身,壓低聲音:“嬤嬤,我想……給阿兄做身衣裳。但我不大清楚阿兄如今的尺寸,怕做出來不合身,反倒浪費了好料子。所以……想來嬤嬤這裡,悄悄討個尺寸。”
給大人做衣裳?
花嬤嬤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。
姑娘這是……懂事了,知道親近兄長了?大人這些年獨自支撐將軍府的門戶,照顧姑娘,雖說位高權重,可內裡那份孤清,她如何看不出來?
“姑娘有這份心,真是再好不過了。”花嬤嬤臉上帶著欣慰,眼角都有些溼潤,她忙用袖口拭了拭,“大人的尺寸,老身這裡確實有。姑娘稍等。”
她走到靠牆的一個小抽屜櫃前,開啟其中一個帶鎖的抽屜。她從裡面取出一個用素緞仔細包著的小本子,翻開其中一頁,指著上面用蠅頭小楷工整記錄的資料:
“姑娘看,這是大人最新的身量尺寸。肩寬、袖長、衣長、腰圍……都在這兒了。大人近年身量己定,變動不大。”
洛長寧湊過去,就著燈光仔細看。
“姑娘想做什麼樣的衣裳?用什麼樣的料子?”花嬤嬤熱心地問,目光在料櫃上逡巡,“外袍、中衣、還是裡衣?不同的衣裳,料子和做法可大有不同。”
洛長寧沉吟了一下。 說道:“嬤嬤,我想做一套。一套貼身穿的,要最柔軟透氣、穿著舒服的料子,顏色……就月白或淺灰吧。再做一件外袍,”她頓了頓,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問,“嬤嬤覺得……天青色如何?有沒有適合做外袍、顏色是雨過天晴那種天青、料子又挺括舒適些的?”
花嬤嬤先是聽到她要“做一套”,心裡更是歡喜,覺得姑娘真是用了心的。待聽到“天青色”三個字,她先是怔了怔,天青色……大人慣常的衣物裡,可從未有過這個顏色。
“天青色做外袍……”花嬤嬤略一思索,走到料櫃深處,小心翼翼地捧出兩匹布料,放在長案上。“姑娘請看,這匹是天青色的雨絲錦,顏色是極正的天青,料子也輕薄軟滑有光澤,但做外袍,稍嫌柔軟了些,不夠挺括,也易起皺。倒是這匹。”
她指向另一匹顏色略深的緞子,
“這是天青色素面緞,顏色沉靜些,但料子密實挺括,垂感好,不易皺,做首裰或道袍外衫,既雅緻又不失穩重,行動也方便。至於貼身的料子,”
她又從旁邊取過一匹月白色、質地極為細密柔軟的杭紡,
“這是頂好的松江杭紡,透氣吸汗,貼膚穿著最是舒服不過,做中衣裡衣都是極好的。”
洛長寧上前,仔細比較。
“嬤嬤選得極好。”洛長寧眼中滿是欽佩和歡喜,“就按嬤嬤說的,用這素面緞做外袍,杭紡做中衣。”
花嬤嬤眼中笑意更深,連連點頭,依著尺寸,仔細裁下相應的布料,分別用素紙妥帖包好,遞給洛長寧,又細細叮囑了兩種不同料子裁剪縫製的不同要點、針法,尤其是外袍的裁片、接縫、滾邊等處的講究。
洛長寧一一用心記下,接過那兩包沉甸甸的衣料,再次鄭重地對花嬤嬤道:“嬤嬤,這事……還請暫且不要告訴阿兄。我想……悄悄地做。”
她眨眨眼,帶了點少女的狡黠,“等做好了,再……再看。”
花嬤嬤心裡軟成一片,連連點頭,壓低了聲音道:“姑娘放心,老身曉得分寸,定把嘴巴閉得牢牢的。”
她看著洛長寧,忍不住又輕聲添了一句,滿是感慨,“姑娘能有此心,又考慮得這般周全,大人知道了,心裡不知該怎麼熨帖呢。這外袍顏色選得也妙,鮮亮又不失穩重,料子也合適,大人穿著,定是極俊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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