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側過身,看向淚眼婆娑的月靈,抬手替她拭了拭眼角,溫聲道:
“月靈,去將我備的那兩壇酒取來。”
月靈吸了吸鼻子,用力點頭,抹一把臉,轉身便快步走開了。
程寶珠轉向眾人,解釋道:“本想著今日事了,私下送予劉老聊表謝意——不曾想趙老先生竟猶念此酒,倒是緣分,那便取來讓諸位都嚐嚐好了。”
劉不歸“騰”地站了起來,對著程寶珠忙道:
“程丫頭,那可不成!給我備的酒怎能拿出來讓他們嘗?你這不厚道啊,我可不依。”
程寶珠笑著擺手:“劉老放心,兩壇呢。他們品一罈,您留一罈,誰也不虧。”
劉不歸哼了一聲,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再吭聲。
不過片刻,月靈便捧著兩隻拳頭大小的粗陶小壇回來了。壇身粗糲,毫無光澤,擱在桌上怕是沒人多看一眼。
劉不歸快步上前,伸手便撈過一罈,往懷裡一抱,轉身回到坐席,動作一氣呵成——彷彿稍慢一息,那酒就不是他的了。
程寶珠搖頭失笑,接過另一罈酒。
“讓諸位見笑了,倉促之物,器陋量微。”
程寶珠說著,指尖挑開麻繩,剝去油紙,輕輕撥開壇塞。
就在壇塞被拔開的剎那——
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,如同被禁錮了許久的月光,倏然流淌而出!
那香氣並不濃烈,卻清冽到了極致,純粹到了極致。
彷彿深秋夜半,玉露凝結於將枯未枯的草葉之上,當被第一縷天光照射時,蒸騰而起的那一抹帶著涼意與回甘的天地精華。
這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敞廳,竟奇異地與先前酒的靈韻交融在一起,非但不衝突,反而如同畫龍點睛,讓之前所有的驚豔都找到了某種根基與歸宿——原來萬變不離其宗,所有奇思妙想的起點,是這樣一種返璞歸真的美好。
眾人對著酒香如痴如醉,深深地、深深地吸氣,彷彿要將這香氣一絲不漏地吞入肺腑,融入血脈。
程寶珠將酒倒入白瓷小杯中,酒液澄澈,泛著一抹極淡的琥珀色。
她雙手將酒杯奉至趙守拙面前。
趙守拙的手有些抖。
他接過杯子,並未立刻飲用,而是先置於鼻下,閉目,任由那清冽純粹的香氣洗滌著他的感官。
良久,他才將杯子湊近唇邊,以舌尖沾了一滴。
只一滴。
他的動作便徹底凝固了。
酒液入口的剎那,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,順著舌尖,溫柔而堅定地蔓延開來。
彷彿不是他在飲酒,而是這酒主動擁抱了他,所有關於“秋露白”的記憶被瞬間點亮、昇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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