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寶珠看著他這副溫文爾雅的模樣,只覺得好笑。
認識十年,成婚七載。他就是用這副面孔,哄得她心甘情願為他付出。
如今站在面前,還是這副面孔——彷彿只要他說幾句體面話,她就該感激涕零,乖乖跟他回去,繼續當那個任勞任怨的胡家婦。
程寶珠靠在櫃檯上,雙手抱臂,語氣懶洋洋的:
“胡大人這話說得可真好聽,我都快信了。不過有句話得說清楚——登高樓不歡迎你們胡家人。今日我就不跟胡小姐計較了,但往後,還請胡大人管好自己妹妹。否則,別怪我不講情面。”
頓了頓,她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裡帶著點別的意思:
“對了——胡大人不會以為,我不提嫁妝,就是不要了吧?”
胡思饒一愣。
“我的嫁妝單子,手裡還留著副本呢。”程寶珠語氣平平的, “胡大人可以現在就回去準備著。該還的,一文都不能少。”
胡思饒的臉色終於變了。不是憤怒,是後知後覺的醒悟。
他忽然想起來——和離那日,
要她籤和離書,她便籤;
要她搬出胡府,她便搬;
從頭到尾,沒有哭鬧,沒有爭執。
他還以為她隻字不提嫁妝,是心軟,是念著舊情,是不想把事做絕。
他只覺得後背有些發涼——這個女人,從頭到尾都在一步步落子。
而他,到今日才算看明白。
胡思饒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來挽回局面,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早知她存了這份心思……當初就不該讓她踏出胡府的大門。
轉念心底落定,她以為這樣就能拿回嫁妝,簡首是異想天開。
胡思饒沉默一瞬,拱了拱手:“那便不打擾程娘子做生意了。”
轉身帶著兩人往外走。
快到門口時,胡思嬌還想回頭,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三人的背影就這樣,消失在門口刺目的日光裡。
程寶珠臉上的笑,一點一點收了回去。
月靈眼眶還紅著,小聲說:“小姐,您方才好威風啊。”
程寶珠抬頭看她一眼,忍不住笑了:“那是自然。如今我可不慣著他們。”
沉默了一息。然後她轉身,走向崔子恆那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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