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寶珠聽著,總覺得他話裡有話,卻沒有追問。
她將那碟清炒時蔬往他面前推了推,自己也拿起筷子夾了一筷,語氣輕鬆地說道:
“那往後可要常來坐坐。淮陽的餛飩攤吃不到了,登高樓的菜總不會讓你失望。”
譚則霖聞言,抬眼看了她一眼,眼底浮起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:
“那家餛飩攤,你竟還記得。不過後來我調任了府城,就再沒去過,還是挺懷念的。”
“是啊。”程寶珠笑了笑,“那餛飩的味道,在整個淮陽都是獨一份的,我當然記得。”
說到這裡,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玄色薄披風上,停了一瞬。
她心裡微微一沉,還是開口問道:“你這身子……如今可還好?”
譚則霖執著筷子的手沒有停頓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:
“還是老樣子。不礙事。”
程寶珠沒有再追問。
她知道他這個人——能說出口的苦,都不是苦;真正難熬的,他一個字都不會提。
程寶珠沉默了一息,忽然想起什麼,眼睛微微一亮:
“對了,你還沒嘗過我改良的秋露白吧?”
譚則霖微訝:“秋露白?”
“當年在淮陽,為了給你釀那秋露白,可是費了不少心思,能得譚大人一聲誇讚可不容易。”
程寶珠笑道,“後來我閒來無事就瞎琢磨,改了幾次方子,如今味道大不相同。你今日來得巧,正好品品。”
譚則霖看著她眉眼間那抹鮮活神采,微微怔了一瞬,隨即低下頭,唇角彎了一下:“好。”
程寶珠轉頭喚了一聲:“月靈——去樓上把靠窗櫃子裡那兩壇秋露白取來。”
月靈應了一聲,起身快步上了樓。
不一會兒,月靈便捧著兩隻拳頭大小的粗陶小壇回來了,輕輕放在桌上。
程寶珠取過一罈,指尖挑開麻繩,剝去油紙,輕輕撥開壇塞。
就在壇塞被拔開的剎那——
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,如同被禁錮了許久的月光,倏然流淌而出!
香氣瞬間瀰漫開來,連大廳裡零星幾桌客人都紛紛側目。有個膽大的熟客揚聲笑道:
“程娘子,你不厚道啊,有這等美酒藏著不讓我們嘗?”
程寶珠轉頭笑道:“曹老爺誤會了,這個是藥酒,身強體健之人喝多了反而對身體無益。”
那人看了看程寶珠對面的譚則霖,目光在他身上的披風上停了一瞬,點頭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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