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，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：
“像是經歷了許多，究其根本，還是原來的那個味道，只是更醇厚了。”
程寶珠怔住了。
她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。不像是說酒，倒像是說她。
她低下頭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藉此掩去眼底那一瞬的波動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放下杯子，笑了笑：
“譚大人說話還是這麼好聽。行了，有你這句話，我這壇酒算是沒白釀。”
她放下杯子，又想起什麼，抬眼看他：
“對了，前些日子的品酒宴上，趙守拙趙老大人喝了我新釀的酒，愣是說裡頭有秋露白的影子。”
譚則霖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。
程寶珠笑了笑，繼續道：“他說是許多年前路過淮陽，曾在譚大人那裡嘗過一回。”
譚則霖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低頭看著杯中澄澈的酒液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，彷彿那淺淺一盞裡，盛著整整一個淮陽的秋天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比方才低了些：
“那年在淮陽，我的確請他喝過一杯。他喝完沉默了許久，最後說了句——‘此酒不該湮沒於世’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輕了些：“我說，可惜，釀酒的人己經離開淮陽了。”
程寶珠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她沒有接話，只是又替他斟了一杯酒。
酒液注入杯中，細密的泡沫浮起又散去，像某些欲言又止的心事。
她笑了笑，換了個輕快的語氣：
“我也是從那時才知道，原來譚大人不僅在淮陽家喻戶曉，在京城更是驚才絕豔。”
譚則霖笑著搖了搖頭：“虛名罷了。當年不過恰逢其時，得了幾分賞識，談不上驚才絕豔。”
他低頭看著杯中酒，目光有些悠遠，“倒是淮陽的風土人情，遠比京城更讓我心安。”
吉祥在一旁聽著，不免多看了他家大人幾眼——感覺就這一會兒工夫，他家大人嘴角彎起的次數，能抵上往日一整年了。
他默默收回目光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什麼也沒說。
譚則霖放下酒杯，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，像是斟酌著什麼。片刻後，他抬眼看著程寶珠，聲音放得很輕：“我聽說……”
程寶珠正端著茶盞，聞言抬眸看他，目光裡帶著幾分好奇，等他說下去。
他看著她那雙在暮色中依然明亮的眼睛，到嘴邊的話又頓了一頓，才終於問了出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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