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忙了麼?我還以為你今晚又要忙到深夜呢。”
她沒問他剛才想說什麼。
也不敢問。
裴淵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依舊明亮、卻彷彿隔了一層琉璃的眼睛,道:
“嗯,手上的事忙完了。聽聞你來了這邊,便過來看看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掠過石桌上的酒罈和酒杯,語氣依舊平淡,
“今晚……你似乎不開心?可是因為紀雲深?”
洛長寧心裡猛地一揪,臉上笑容卻綻得更大:
“沒有呀!怎麼會不開心?我就是想家了嘛,畢竟好久沒回來看看了。”
她歪了歪頭,疑惑不解地問,
“和紀二哥有什麼關係?紀二哥這次立下大功,凱旋迴朝,前途不可限量,我高興還來不及呢!”
她說得流暢自然,彷彿真是為了想家而來,為了高興而飲。
裴淵靜靜地聽著,沒有反駁,也沒有接話。
他的腦海裡卻清晰地浮現出剛才走近時,看到的畫面——她獨自坐在桂樹下,仰望著夜空,清亮的淚水無聲滑落,那側影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,浸透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孤寂與悲傷。
那不是高興該有的樣子。
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往前走了一步,站定在她面前。
洛長寧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一愣,下意識地想要後退,腳跟卻抵住了身後的石凳,退無可退。
“怎麼了?”她仰頭看他,臉上的笑容還掛著,眼底卻閃過一絲慌亂。
裴淵低頭看著她,月光將她的臉龐映得格外清晰——微紅的眼眶,勉強上揚的嘴角,還有眼底那來不及完全藏起的溼潤痕跡。
他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沉默了幾息,他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低,帶著幾分艱難的試探:“那夜……我……”
洛長寧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,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,飛快地接過話頭,語氣輕快得有些刻意:“那夜的事啊,你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她笑了笑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我都明白的,當時情況特殊,難免有些……失控。你放心,我不會多想,也不會讓它影響到我們的約定。”
她說得灑脫至極,彷彿真的毫不在意。
裴淵的臉色卻在她說出“失控”兩個字時,微微沉了下來。
他沒有接話,只是定定地看著她,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裡,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湧,又被死死壓住。
洛長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卻還是維持著笑容:“怎麼了?我說得有什麼不對嗎?”
裴淵垂下眼簾,沉默了片刻,再開口時,聲音比方才平淡了許多,聽不出什麼情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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