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長寧與崔子恆說笑著走回絳雪軒附近，剛剛分開，一個略顯尖利的女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，從斜後方傳來：
“喲，我當是誰，原來是裴夫人。怎麼，席間悶得慌，出來尋清靜了？”
華陽郡主趙明薇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月洞門旁，正被幾個貴女簇擁著。
簷下宮燈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與她身後幾個貴女的影子交疊在一起，在地上織成一片晦暗不明的陰影。
此刻她的目光將洛長寧從頭到腳颳了一遍，最後落在遠處崔子恆的背影上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倒是不曾想，裴夫人如今與崔家那小紈絝如此投緣，聊得這般開懷。也是，一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，一個……”
她刻意頓了頓，“呵，果然是物以類聚，人以群分。”
周圍幾位貴女神色各異，有掩口偷笑的，有面露尷尬的，也有等著看好戲的。
春草的臉色己經變了，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，卻被洛長寧不動聲色地抬手擋了一下。
洛長寧停下腳步，臉上的笑意淡去，卻並未動怒，只轉過身，平靜地迎上趙明薇挑釁的目光，聲音清晰而平穩：
“郡主說笑了。崔小公子性子率真，武藝也頗有天賦，與他探討些招式，何來‘投緣’一說？倒是郡主，”
她目光掃過趙明薇身後那幾個貴女，語氣依舊不疾不徐，“這般過分關注他人，莫非是覺得席間歌舞不夠精彩，還是御花園景緻不入郡主之眼？”
趙明薇沒料到她如此鎮定，還反將一軍，臉色頓時有些難看。
“牙尖嘴利。”
她冷哼一聲，往前逼近一步，壓低了聲音，卻確保周圍幾人能聽清：
“洛長寧，你少在這裡裝模作樣！你以為你嫁了裴淵，就真能坐穩首輔夫人的位置了？不過是個空有虛名的擺設罷了！”
她見洛長寧依舊神色淡淡，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，心頭更恨。
想到今日席間遠遠瞥見的那道溫婉身影，又想起母親曾提過的舊事，聲音愈發刻薄。
“燕知綰回來了，你知道麼？安郡王世子妃，燕知綰！她可是裴淵曾經的未婚妻呢！當年若不是陰差陽錯，如今的首輔夫人哪裡輪得到你來坐？如今她回來了，裴淵眼裡可還有你半分位置？”
說到此處她像是想到了什麼，笑容更勝，“哈哈哈，想起來真是可笑，恐怕你還不知道燕知綰是誰吧？可憐蟲！”
春草在身後攥緊了拳頭，牙關咬得咯咯作響，卻礙於身份不敢貿然開口，只得死死盯著趙明薇，目光幾乎要在她身上剜出兩個洞來。
洛長寧的眸光冷了一瞬，隨即又恢復了平靜。
她不怒反笑，甚至微微彎了彎唇角：
“郡主慎言。安郡王世子妃是何等身份，裴淵又是朝廷重臣，此等無稽揣測，有損貴人清譽，也非郡主當言。至於裴淵眼中是否有我，”
她頓了頓，抬眼首視趙明薇，目光沉靜如水，“此乃我與夫君之間的事，不勞郡主費心了。”
趙明薇被她這西兩撥千斤的態度噎得一滯，怒火更熾，口不擇言道：
“你少在這裡跟我裝腔作勢！你那般算計我書瑤表妹，這筆賬，我遲早要跟你算清楚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