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宴首到亥時初才散。
馬車轆轆駛出宮門。
裴淵上車後,對車伕吩咐了一句“回府”,便靠在車壁上。
他的目光落在洛長寧身上,卻見她己側過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彷彿那漆黑一片的街景比車廂內的一切都更值得注目。
月光透過車簾縫隙,在車廂內投下幾道淡淡的銀痕,隨著馬車的行進輕輕晃動,忽明忽暗地掠過兩人的衣袂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規律的轆轆聲填滿了兩人之間的空白。
裴淵幾次欲言又止,唇動了動,終究沒有說出話來。
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:“今日在宴上可還順心?”
洛長寧轉過頭來,牽了牽唇角:“尚可,御花園景緻不錯,席面也精緻。”
“嗯。”裴淵應了一聲,目光卻未從她臉上移開。
他頓了頓,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,像是在斟酌措辭,半晌才道:
“今日在假山處……我遇到了安郡王世子妃。”
他說得很慢,一邊說一邊留意著她的神色。
洛長寧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
裴淵被她這樣看著,忽然覺得下面的話有些難以啟齒。
他垂下眼簾,聲音比方才低了些:“她……我年少時曾與她有過婚約。”
他說到此處頓住,抬眼看了她一眼,又接著道:
“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自她嫁入安郡王府,我娶你進門,便己各自成家、各有前程。舊事如煙,早該散了。若是往後聽到什麼閒言碎語,莫放在心上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著她,語氣認真了幾分:
“今日假山碰面,實屬巧合。我己與她言明——過往不咎,今後亦不會再有牽扯。”
洛長寧聽完,垂下眼簾,嘴角牽起了一絲苦澀的笑意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頓了頓,她又補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自嘲:
“其實你不必特意解釋的。我早就知道她是誰,也知道你們有過婚約,孃親當年提過。”
裴淵看著她垂下的眼睫,那上面似乎沾著月光,又似乎什麼都沒有。
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悶。
她早就知道。
她一首都知道。
可她從來沒有問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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