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望向遠處的荷葉，語氣平淡下來：“聶小姐如何，是聶家的事。我的事……不勞紀小姐費心。”
他的聲音不算冷，卻帶著一道看不見的界線。
紀雙雙被噎了一下，有些訕訕，也覺得自己管得太寬了。
她指尖在溼漉漉的裙襬上繞了繞，沉默了片刻，又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：
“我就是覺得……你人也挺好的，跟傳言的不一樣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卻又恰好能讓對方聽見。
陸沉舟的身形微微僵了一瞬。
他轉過頭，重新看向她。紀雙雙的眼睛亮晶晶的，裡面沒有畏懼，沒有厭惡，只有全然的坦誠，像一汪清澈見底的水。
他像是被這目光燙了一下，微微別開了臉。
半晌，他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——那笑聲裡沒有了調侃，只餘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
“紀雙雙，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低沉，像是第一次真正認真地叫一個人，“有些事，沒你想的那麼簡單。有些人，也沒你看的那麼清楚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，語氣放緩了些：
“今日之事回去別提。尤其是……別告訴你家裡人。朝堂上的事和你說不明白。就當是……咱們之間的一個秘密，行麼？”
他目光深深地看著她，裡面帶著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——像是請求，又像是信任，還有一種罕見的、近乎溫柔的認真。
紀雙雙與他對視，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她用力點了點頭，承諾道：“嗯，我誰也不說！這是我們的秘密！”
聽到“我們”兩個字，陸沉舟的眸光微微一閃，像是有什麼話想說，最終卻只是抿了抿唇。
他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，只最後看了她溼漉漉的裙子一眼，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：
“早些回去換衣裳，莫要著涼了。以後……小心些。”
說完，他不等她回應，足尖在船尾一點，身形己如一片紅雲掠起，轉眼消失在鬱鬱蔥蔥的荷葉深處，來去無聲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荷塘上重歸寧靜。只有小船還在水面輕輕晃動，盪開一圈圈細小的漣漪。
風吹過，荷葉沙沙作響，像是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。
紀雙雙坐在船上，望著他消失的方向，心裡亂糟糟的，像是有無數根線纏在一起，理不清頭緒。
雪痕這才敢出聲，帶著哭腔催她回去：“姑娘……咱們快回去吧，您這衣裳都溼透了，回頭該著涼了……”
“嗯，回去。”紀雙雙回過神，輕聲應了一句。
小船緩緩掉頭，離開這片給她留下深刻記憶的荷叢。
陽光重新明媚地灑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，彷彿方才的驚險和那段對話都只是一場短暫的夢。
紀雙雙抱著膝蓋坐在船頭，溼冷的裙襬貼在身上很不舒服，但她似乎沒太在意。
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，她望著船尾拖出的那道漸漸消散的水痕，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陸沉舟方才的話，以及他說話時那種認真甚至帶著點嚴厲的神情——與她印象中那個總是掛著三分不羈笑意的陸沉舟，像是兩個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