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高樓今日午後比往常清靜些。
午市剛過,一樓只剩兩三桌散客,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。
夥計們正麻利地撤碗碟、抹桌面,動作輕快。
程寶珠坐在櫃檯後,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,右手握著毛筆,左手邊擱著一隻白瓷小盞,盞中琥珀色的酒液映著窗外的天光,澄澈透亮。
她時不時端起盞來抿一口,細細咂摸片刻,然後在另一本簿子上記幾筆——那是她新釀的一批桂花米酒的品鑑記錄。
月靈從樓梯上下來,手裡託著一方墨盤,走到櫃檯前輕輕放下:
“小姐,墨取來了,己經幫您研好了。”
程寶珠看了一眼墨盤,墨汁濃淡適中,透著淡淡的松煙香。她滿意地點了點頭,笑道:
“還是我們月靈能幹。”
月靈被誇了一句,嘴角剛要翹起來,餘光往門口一掃,眼睛倏地亮了,連忙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,語氣裡是按捺不住的欣喜:
“小姐,譚大人來了!”
程寶珠筆尖一頓,抬起頭來。
順著月靈的目光望過去,果然見譚則霖正邁過門檻。
他今日穿了件藏青色的圓領長袍,腰間束著一條玄色帶子,外面披著一件同色系的披風,繫帶鬆鬆地垂在胸前。
身形比前些日子清減了些,下頜的線條也更分明瞭,但精神瞧著還好,步履沉穩,面色也算得上正常。
吉祥跟在身後,手裡拎著一個小小的錦盒,看著頗有幾分分量。
他進門便西下張望了一圈,看見櫃檯這邊,咧嘴笑了笑,朝月靈擠了擠眼。
月靈被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逗得抿嘴一樂,又趕緊收斂住,規規矩矩地站好。
程寶珠放下筆,合上品鑑簿子,從櫃檯後繞出來,迎上前幾步,臉上浮起笑意:
“譚大人,今兒怎麼得空過來了?身子可好些了?”
譚則霖在櫃檯前站定,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,嘴角微微揚起,語氣溫和:
“勞程娘子掛念,不過是偶感風寒而己,己經好利索了。這幾日在屋裡悶得慌,想著你這裡的飯菜,便過來坐坐。”
程寶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,點了點頭:
“是瘦了不少,回頭得好好補一補。大人還是老位子?靠窗那邊?”
“好。”
譚則霖轉身往靠窗那張慣常坐的桌子走去,撩袍坐下,順手將披風攏了攏。
吉祥將錦盒放在桌角,隨即退後半步站定。
月靈己經手腳麻利地端了熱茶上來,給兩人各斟了一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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