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則霖望著她的背影,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,目光在櫃檯方向停了一瞬,才收回視線,夾了一筷鯽魚送入口中。
還沒等他吃完這塊魚肉,程寶珠己經端著一隻黑釉小酒壺回來了,壺身上還帶著地窖裡特有的涼意。
見譚則霖正慢慢吃著,她便在對面坐下,將白瓷小酒杯放到桌上,提起酒壺斟了七分滿。
酒液傾入杯中,色澤淺金透亮,一股清甜的酒香隨之散開,混著桂花的幽香,不濃烈,卻悠長得緊。
“你嚐嚐。”她將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,
“這批桂花是我自己收的,挑的是金桂,晾得乾透了才入的酒。跟往年釀的不太一樣,今年多加了一道濾的工序,酒體會更清亮些。”
譚則霖端起酒杯,先是湊到鼻端聞了聞,然後抿了一小口,含在口中片刻,才慢慢嚥下。
程寶珠目不轉睛地盯著他,等他放下杯子,便迫不及待地問道:“怎麼樣?”
譚則霖放下酒杯,回味了一下,才認真地點了點頭:“入口柔和,不辣喉,桂花的香氣很正,回甘也乾淨。是好酒。”
程寶珠得了這句誇讚,眉眼頓時彎了起來,帶著幾分得意和滿足:
“是吧?我就說今年這批火候拿捏得好。你等會兒走的時候我給你裝一罈帶回去,晚上溫一溫再喝,更出味。”
譚則霖看著她這副自信的模樣,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,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,沒有推辭:
“那我就卻之不恭了。”
程寶珠擺擺手,站起身來:
“客氣什麼。你慢慢吃,我去把酒給你裝好,省得一會兒忘了。”
說罷,她便轉身往後院走去。
不多時,她手裡提著一個小酒罈回來,進了櫃檯,彎腰從櫃子底下翻出一張乾淨的油紙,將壇口重新封好,又扯了一段細麻繩紮緊了,動作利落又專注。
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櫃檯上,在她低垂的眉眼間落下一片柔和的陰影。
譚則霖坐在窗邊,隔著半個大堂的距離,看著她低頭忙碌的身影,手裡的酒杯轉了半圈,沒有說話。
他收回目光,夾了一筷鮮筍送入口中,嚼了兩下,眉梢微微一動,點了點頭。
吉祥站在旁邊,看他吃得正香,憋了一會兒,到底沒忍住,低聲嘀咕了一句:
“嘖,也不知道是誰前幾日躺在床上,水都懶得喝一口。我跟吉利輪著守夜,太醫來了一趟又一趟。這會兒倒好,筷子使得比誰都快——果然這登高樓的飯菜比太醫院的方子管用多了。”
譚則霖夾菜的手一頓,抬眼瞥了他一眼:“就你話多。”
吉祥縮了縮脖子,嘴上卻沒停,又嘿嘿補了一句:“小的這不是替大人高興嘛。”
譚則霖沒再接話,像是沒聽見一般,又夾了一塊魚肉,慢條斯理地吃了。
吃到一半,他放下筷子,看向櫃檯方向。
程寶珠正低著頭在酒罈上貼標籤,大約是感應到他的目光,抬起頭來,對上他的視線,挑了挑眉。
譚則霖招了招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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