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光照在她鬢邊，幾根白髮突然變得刺眼。
我鼻子發酸，差點說出一番煽情話，想想又覺得肉麻，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過了閘機，我回頭朝她擺手。
她像沒看見，只踮著腳，伸長脖子追著我的背影。
直到我走遠，她才低頭擦了擦眼睛。
我也碰了碰眼角。
指尖溼潤柔軟，大概真的是眼淚。
列車啟動後，院長的身影很快被站臺遮住。
我仍貼著車窗往後看了許久。
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朝她期待的遠處走。
11.
大學和高中完全不同，新鮮、鬆快，連風都像更自由。
國家每月給我一千二百元生活補貼，加上助學金，談不上富裕，至少衣食不愁。
我從不遮掩自己是孤兒。
有的人聽說後盯著我研究，有的人以為我在開玩笑，還有人覺得我領的錢太多，揚言要舉報。
「福利院學生憑什麼每月拿一千二?這些不都是納稅人的錢?」
「我認識的同學一個月才六百，你有手有腳，怎麼好意思拿這麼多?」
我聽完笑了:「有沒有一種可能，一千二隻是國家認定的基本生活線?」
「既然政策給到這個數，就說明我配得上。」
「不只是我，每個大學生都該有基本生活費。做不到的，是某些父母。自己非要生，生下來又養不起，該臉紅的不是孩子。」
說到這裡，室友周圓低下了頭。
後來她告訴我，她爸爸好吃懶做，愛喝酒打牌，也總在外面鬼混;媽媽生下她沒多久就走了。
爸爸把她扔給爺爺奶奶，幾乎沒再管過。
奶奶一邊養她，一邊不停數落花了多少錢。每次她要課本費或資料費，都像從老人身上剜肉。
她成績一直很好，奶奶原本卻只肯供她讀完初中。
初中老師說她是衝名校的好苗子，奶奶這才鬆口讓她繼續念高中。
三年裡，周圓常年排在年級前幾。
奶奶到處誇孫女必上清華，把功勞全攬到自己身上，早早享受完親友的恭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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