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裡的寂靜像一層厚重的膜，包裹著魏雪和她面前那片發光的螢幕。她關掉電腦，玻璃幕牆上自己的倒影變得更加清晰——那個穿著不合身職業裝的女孩，背挺得筆首，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正在重新凝聚。不是三年前那種未經世事的驕傲，而是一種被現實打磨過的、更加冷硬的光。
她拿起揹包，最後看了一眼桌上那份依然空白的醫療福利申請表。抽屜鎖釦發出輕微的“咔噠”聲。
走廊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依次亮起，又在她身後依次熄滅，像一條短暫的光之路，通向未知的明天。
電梯下行。
數字從二十八跳到一，魏雪盯著那跳動的紅色數字，腦子裡卻全是剛才沈硯離開時的背影。他說“明天開始，專案組的核心會議，你跟我一起參加”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可這句話在她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核心會議。
那是她今天在門外聽見激烈爭論的地方，是李振華、王工那些真正掌握話語權的人聚集的地方。沈硯為什麼要讓她進去？只是做記錄？還是……
電梯門開啟。
魏雪走出大廈，深夜的風撲面而來，帶著海市特有的潮溼和涼意。街道上車輛稀疏，路燈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。她裹緊外套，走向地鐵站的方向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蘇蔓發來的訊息：“第一天怎麼樣？還活著嗎？”
魏雪看著螢幕，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。她打字：“活著。但可能快死了。”
“這麼慘？”
“明天開始要參加核心會議。”
對話方塊顯示“對方正在輸入”，停頓了很久，最後發來一句：“……你老闆是不是瘋了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小心點，魏雪。”蘇蔓又發來一條，“那種地方，一句話說錯就是萬劫不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地鐵來了。魏雪收起手機，走進空蕩蕩的車廂。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，頭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。窗外隧道牆壁飛速後退，形成一片模糊的黑暗。
她閉上眼睛。
腦海裡浮現出沈硯的臉——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今天他站在她工位旁，拿起她核對的資料看了幾眼。那個瞬間，魏雪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，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菸草味。她能看見他修長的手指翻動紙頁時，指關節微微凸起的弧度。
然後他說：“為什麼還在加班？”
他的聲音很低，在寂靜的辦公室裡像一塊石頭投入深潭。
魏雪當時回答了什麼？
她說：“白天的資料核對不夠嚴謹，我想重新做一遍。”
那是真話，但也不是全部的真話。她加班，是因為不甘心。因為周敏那些輕蔑的眼神，因為李振華那句“不用糾結細節”，因為她需要證明自己不是他們以為的那種花瓶，那種靠著沈硯的關係混進來的廢物。
地鐵到站了。
魏雪走出車廂，穿過長長的地下通道。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響，像另一個人的心跳。她租的房子在老城區，一棟六層樓的老式公寓，沒有電梯。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很久，她摸黑爬上五樓，鑰匙插進鎖孔時發出生澀的摩擦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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