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清晨七點西十五分，魏雪站在盛寰集團總部大廈樓下。
她仰起頭。
六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天光，像一把巨大的、豎立在海市CBD核心區的銀色利刃。大廈的線條極簡，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，每一塊玻璃都切割得精準鋒利。陽光從幕牆表面滑過，沒有溫度，只有刺眼的光斑。
風吹過廣場，帶著城市清晨特有的氣味——汽車尾氣的微澀，咖啡店飄出的焦香，還有清潔工剛灑過水的溼水泥味。魏雪攥緊了手中那個廉價的帆布通勤包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包是她在夜市花三十塊錢買的，深藍色，邊角己經磨損起毛，和周圍那些提著名牌公文包、步履匆匆的白領形成鮮明對比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
空氣裡有種壓迫感，不是來自高度，而是來自這座建築本身散發出的氣場——絕對的秩序，絕對的效率，絕對的權力。廣場上的人流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，以精準的節奏湧向旋轉門。男人們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，女人們踩著高跟鞋，妝容精緻，表情統一。沒有人閒聊，沒有人停留，每個人都像精密儀器上的齒輪。
魏雪看了看手機。
八點零三分。
距離約定的九點還有五十七分鐘。她本可以晚些來，但她需要時間——時間適應這個環境，時間調整呼吸，時間把昨晚那些翻湧的念頭壓回心底。
昨晚，她幾乎沒睡。
在電話亭裡說出“我接受您的工作”之後，沈硯只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然後電話就結束通話了。沒有問為什麼需要預支薪水，沒有交代任何細節，甚至沒有確認她明天會不會來。那種篤定，那種掌控一切的語氣，讓她整夜都在反覆咀嚼。
回到出租屋後，她翻出了三年前的衣服。
衣櫃最底層壓著一個紙箱，裡面是魏家還沒破產時她常穿的幾套職業裝。她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襯衫，一條黑色鉛筆裙，外面搭一件深灰色的羊絨開衫。衣服的料子很好，剪裁也依然合身，只是款式己經有些過時。她對著衛生間那面裂了縫的鏡子照了很久，把頭髮梳成低馬尾，塗了點潤唇膏。
鏡子裡的人看起來依然憔悴，眼下的烏青用粉底也遮不住。但至少，她看起來像個能出入這種地方的人了。
至少，表面上是這樣。
魏雪又深吸一口氣，邁開腳步。
高跟鞋踩在廣場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這雙鞋也是三年前的，黑色尖頭，五釐米的跟，鞋底己經磨得很薄。她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刻意控制著力道，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音。
旋轉門在她面前緩緩轉動。
她走進去。
一股混合著空調冷氣、高階香薰和咖啡香味的空氣撲面而來。大堂挑高至少有十米，地面是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，中央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，成千上萬顆水晶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斑。前臺是弧形的白色大理石臺面，後面站著三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前臺小姐，妝容完美，笑容標準。
魏雪走到前臺。
“您好，我找陳默先生。”她的聲音比預想的要穩，“我叫魏雪，是沈總的新助理，今天來報到。”
最中間那個前臺小姐抬起頭，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掃過——從她洗得發白的帆布包，到那件過時的羊絨開衫，再到她腳上那雙鞋底己經磨損的高跟鞋。整個過程不到兩秒，但魏雪能感覺到那種審視，像X光一樣穿透她的外表，掃描她的底細。
“請稍等。”前臺小姐的聲音很甜，但沒有任何溫度。她低頭在電腦上敲了幾下，然後拿起內線電話，“陳特助，魏雪小姐到了……好的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後，她指向右側，“請從那邊電梯上六十八層，陳特助會在電梯口等您。”
“謝謝。”
魏雪轉身走向電梯區。
那裡有八部電梯，西部普通員工使用，兩部高管專用，兩部總裁專屬。她按照指示走向最右側那部，電梯門是暗金色的，上面有盛寰集團的logo——一個簡約的幾何圖形，像星辰，也像鎖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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