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夕陽徹底沉入高樓背後，海市的霓虹次第亮起。魏雪將那個寫著“星隕/星耀關聯調查”的筆記本塞進帆布包，走出空無一人的辦公區。電梯下行時，鏡面牆壁映出她的臉——蒼白，但眼神里有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堅定。那種堅定像冰層下的暗流，表面平靜，內裡洶湧。
“時光咖啡館”坐落在海市大學後街的轉角，木質招牌被暖黃色的燈光包裹，玻璃窗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。推門進去，風鈴叮噹作響，咖啡豆烘焙的焦香混合著肉桂卷的甜膩撲面而來。店裡人不多，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圍坐在角落討論課題，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們年輕的臉上。
蘇蔓己經坐在靠窗的老位置，面前擺著兩杯冒著熱氣的拿鐵，還有一小塊裝在透明盒子裡的提拉米蘇。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，短髮利落，看見魏雪進來，立刻揮手。
“這裡。”
魏雪走過去，帆布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，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座裡。咖啡杯的溫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，她深吸一口氣，咖啡的香氣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。
“臉色這麼差。”蘇蔓把提拉米蘇推到她面前，“先吃點甜的。”
魏雪用叉子切下一小塊，送進嘴裡。馬斯卡彭乳酪的綿密、咖啡液的苦澀、可可粉的微苦在舌尖交織，甜味短暫地撫慰了味蕾，卻撫不平心裡的褶皺。她放下叉子，端起咖啡杯，抿了一口。
“蔓蔓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有些乾澀，“我今天……聽到了一些事。”
蘇蔓放下自己的杯子，身體微微前傾：“關於沈硯？”
魏雪點頭。她開始講述，從下午那場會議開始。她描述沈硯如何當眾駁斥恆遠資本的方案，如何用冰冷而精準的語言拆解對方的陷阱，如何在提到“星隕計劃”時，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驟然凝固。她複述了李振華那句“那是沈家的禁忌”，複述了張總監和王工交換的那個眼神，複述了沈硯離開會議室時，皮鞋踩在地毯上那種沉悶而壓抑的節奏。
“然後我回到工位，”魏雪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“試著在公司內網搜尋‘星隕計劃’。”
蘇蔓的眉頭皺了起來：“結果呢？”
“許可權不足。”魏雪苦笑，“紅色的警示框，說我的訪問級別不夠。我試了所有相關的關鍵詞，都一樣。蔓蔓，那是一個被刻意封鎖的資訊，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。”
咖啡館裡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，薩克斯風的旋律慵懶而憂傷。鄰桌的學生爆發出一陣笑聲，那笑聲在安靜的角落裡顯得突兀而遙遠。魏雪看著玻璃窗外走過的行人，他們的影子被路燈拉長，消失在夜色裡。
“還有，”她轉回頭，看著蘇蔓，“沈硯對我的態度……很奇怪。”
蘇蔓沒有說話，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繼續。
“工作上，他要求很苛刻。一份報告改三遍是常事，細節必須完美，資料必須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。有時候我覺得他是在故意挑刺，故意讓我難堪。”魏雪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把手，“可是……當我被林薇薇那些人刁難的時候，他又會站出來。不是那種明顯的維護，而是用他的方式，讓那些人閉嘴。”
她想起那天在茶水間，沈硯只是站在那裡，什麼都沒說，林薇薇就臉色發白地離開了。想起他遞過來的那張名片，上面是海市最好的神經內科專家。想起母親住進病房那天，他讓陳默送來果籃，卡片上只有兩個字：安心。
“蔓蔓，我分不清。”魏雪的聲音裡透出疲憊，“他到底是想幫我，還是想……控制我？”
蘇蔓沉默了很久。她端起咖啡杯，卻沒有喝，只是看著杯子裡旋轉的奶泡。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玻璃，在她臉上投下變幻的光影。她的表情很嚴肅，那是魏雪很少見到的、屬於律師助理的職業性嚴肅。
“小雪，”蘇蔓終於開口，“你把‘星隕計劃’和‘星耀計劃’寫在一起，是不是覺得它們有關聯？”
魏雪的心臟猛地一跳。她看著蘇蔓，點了點頭。
“我父親的‘星耀計劃’，是十年前啟動的城市綜合體開發專案。媒體報道說，那是他野心太大，資金鍊斷裂，導致合作企業連環破產，最後他自己也……”魏雪頓了頓，“但我不信。我爸不是那種人。他做事一向謹慎，那個專案的可行性報告我看過，資料很紮實，風險評估也做了。”
“所以你覺得，‘星隕計劃’可能是關鍵？”蘇蔓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魏雪搖頭，“但兩個專案時間相近，都是大型城市開發，都失敗了，而且……”她咬了咬下唇，“而且沈硯對‘星隕’的反應太異常了。那不是普通的商業失敗，那是……禁忌。”
蘇蔓放下咖啡杯，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裡拿出筆記型電腦。黑色的ThinkPad，邊角有些磨損，是她工作用的機器。她開啟電腦，螢幕亮起，藍色的登入介面映在她專注的臉上。
“等我一下。”
蘇蔓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。她登入了一個魏雪沒見過的系統介面——深藍色的背景，白色的表格和搜尋框，看起來像是某種專業資料庫。魏雪湊過去看，蘇蔓側了側螢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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