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年前，“星隕計劃”醞釀。
八到七年前，參與“星隕計劃”的企業陸續破產，其中包括沈國棟的“海市星圖置業有限公司”。
六年前，沈國棟退出，沈硯接手，盛寰投資改製為盛寰集團。
而魏雪父親的“星耀計劃”，啟動於十年前，失敗於七年前，時間上與“星隕計劃”的失敗期高度重疊。
“還有。”蘇蔓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魏雪心上。
她打開了一個新聞網站的存檔頁面。那是一篇八年前的財經新聞報道，標題是《“星隕”折戟，多家企業陷入困境》。文章裡沒有點名具體企業，但提到：“據悉，該計劃原擬聯合開發海灣新區核心地塊，但因主導企業突然撤資，資金鍊斷裂，導致參與企業連環受損。有知情人士透露，撤資方疑似因內部決策變動……”
蘇蔓指著那段話：“主導企業突然撤資。”
魏雪閉上眼睛。她能想象那個畫面——一個龐大的開發計劃，多家企業投入資金和資源，然後，主導方突然抽身離開，留下一個巨大的窟窿。參與企業資金鍊斷裂，一個接一個倒下。而她的父親，魏家的“星耀計劃”，會不會也是這場多米諾骨牌中的一張？
咖啡館裡的暖氣開得很足，但魏雪感覺冷。那種冷從骨頭縫裡滲出來，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她睜開眼睛，看見蘇蔓正看著她，眼神里充滿了擔憂，還有某種她不敢深究的恐懼。
“蔓蔓，”魏雪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覺得……沈硯接近我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蘇蔓合上筆記型電腦。螢幕暗下去的瞬間，魏雪看見倒映在黑色螢幕上的自己——臉色慘白，眼睛睜得很大，像受驚的鹿。
“我不知道全部真相。”蘇蔓說，每個字都說得很慢，很清晰，“但我查到的這些資訊……小雪，沈國棟是沈硯的父親。沈家的企業因為‘星隕計劃’破產，沈國棟退出，沈硯接手後把公司做成了現在的盛寰集團。而你家，你父親的‘星耀計劃’，失敗時間正好和‘星隕’的連鎖反應期重合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伸手握住魏雪冰涼的手。
“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，‘星隕計劃’的失敗和你家有關，或者沈家認為有關……”蘇蔓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那麼沈硯接近你，幫助你，把你放在身邊，這一切的動機，就太可怕了。”
魏雪的手在蘇蔓掌心裡顫抖。她能感覺到蘇蔓掌心的溫度，但那溫度傳不到她心裡。她的心像被凍住了，凍在八年前那個冬天，凍在父親被帶走的那天，凍在母親倒下的那一刻。
復仇。
這兩個字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海。
沈硯看她的眼神——時而冰冷，時而複雜，時而流露出她看不懂的情緒。他對她工作的苛刻要求，他對她處境的微妙維護，他遞過來的那張專家名片，他讓陳默送來的果籃。這一切，如果套上“復仇”的框架，就全都說得通了。
他在折磨她。
用溫柔的方式折磨她。
讓她依賴他，信任他，甚至……愛上他。然後呢？然後在她最不設防的時候，給她致命一擊？讓她嚐嚐從雲端跌落，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？
就像當年沈家經歷的那樣？
魏雪的呼吸變得急促。她抽回手，端起己經涼透的咖啡，一口氣喝光。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，刺激得她想咳嗽，但她忍住了。她需要這種刺激，需要這種真實的、生理上的不適，來對抗心裡那種快要將她吞噬的恐慌。
“我要查清楚。”魏雪說，聲音嘶啞，但很堅定。
蘇蔓看著她：“怎麼查？公司內網你進不去，公開資訊只有這些碎片。而且……”她猶豫了一下，“如果沈硯真的別有用心，你繼續待在他身邊，太危險了。”
“我知道危險。”魏雪放下杯子，“但我沒有選擇，蔓蔓。我媽還在醫院，每天的醫藥費像流水一樣。我需要這份工作，需要沈硯給的高薪。而且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蘇蔓。
“而且，如果沈硯真的是為了報復才接近我，那我更不能逃。逃了，就永遠不知道真相。逃了，就永遠活在他的陰影裡。我要查，用我自己的方式查。在他身邊，我才能接觸到更多資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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