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雪站在公寓門口，深吸了三口氣，才將鑰匙插進鎖孔。轉動，門開了。玄關的暖光燈亮著，空氣裡有熟悉的雪松香，還有廚房隱約傳來的煎牛排的滋滋聲。沈硯從客廳走過來，襯衫袖子挽到手肘，手裡還拿著鍋鏟，看見她，嘴角勾起溫柔的笑意：“回來了？正好，牛排馬上好。”他的眼神落在她懷裡的牛皮紙檔案袋上，停頓了半秒，又移回她臉上，“查資料這麼認真？還帶回來了。”魏雪的手指收緊，檔案袋粗糙的邊緣硌著掌心。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：“嗯，有些……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先去換衣服，洗手。”沈硯轉身回廚房，聲音輕鬆自然，“今天買了你喜歡的澳洲和牛。”
魏雪機械地點頭，抱著檔案袋走進臥室。門關上的瞬間，她靠在門板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又重又急，像要掙脫出來。她低頭看著懷裡的檔案袋，牛皮紙在燈光下泛著陳舊的黃色，邊緣己經磨損起毛。這裡面裝著的，可能是她過去三年所有疑問的答案，也可能是她剛剛建立起來的、脆弱得不堪一擊的“幸福”的終結。
她換了家居服，將檔案袋塞進床頭櫃最底層，用幾本書壓住。動作很輕，像在藏匿什麼罪證。洗手時，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——臉色蒼白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嘴唇抿得很緊。她擰開水龍頭，用冷水潑了潑臉，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滑進衣領，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“小雪？”沈硯的聲音從餐廳傳來。
“來了。”她應了一聲，對著鏡子練習微笑，首到嘴角的弧度看起來不那麼僵硬。
餐廳裡，長桌上己經擺好了餐具。燭臺點著，暖黃色的燭光搖曳，在深色桌布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沈硯正將牛排從煎鍋轉移到餐盤裡，動作嫻熟優雅。空氣裡瀰漫著黑胡椒和迷迭香的香氣，還有紅酒醇厚的味道。
“坐。”沈硯拉開椅子，示意她坐下。
魏雪坐下，看著他將餐盤放在她面前。牛排煎得恰到好處，表面焦香，切開後是漂亮的粉紅色。配菜是蘆筍和烤小番茄，擺盤精緻得像餐廳出品。沈硯在她對面坐下，拿起醒酒器，為她倒了半杯紅酒。
“嚐嚐，朋友送的勃艮第。”他說，燭光在他眼睛裡跳躍，溫柔得讓人心顫。
魏雪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酒液滑過舌尖，帶著櫻桃和泥土的複雜香氣，後味微澀。她放下酒杯，拿起刀叉，切了一小塊牛排送進嘴裡。肉質鮮嫩多汁，調味完美，但她嘗不出味道。所有的感官都像蒙上了一層霧，食物在嘴裡只是機械的咀嚼和吞嚥。
“今天查什麼資料這麼投入？”沈硯切著牛排，狀似隨意地問。
魏雪的手頓了頓。她抬起頭，對上沈硯的眼睛。燭光下，他的眼神深邃而專注，像一片溫柔的海洋，隨時能將人溺斃。她想起顧懷遠的話——“如果一個人揹負著這樣的仇恨，他接近仇人的女兒，會是為了什麼？”
“就是……一些舊報道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，“關於十年前海市的一些商業專案。”
沈硯的刀叉在餐盤上輕輕碰了一下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放下餐具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，動作慢條斯理。
“十年前？”他重複，語氣聽不出情緒，“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？”
魏雪的心臟又收緊了一分。她強迫自己繼續切牛排，刀刃劃過瓷盤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
“就是……好奇。”她說，“我爸當年也參與過一些專案，我想多瞭解一些。”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燭火噼啪輕響，紅酒在杯子裡微微晃動。沈硯看著她，眼神很深，像在審視什麼。魏雪低下頭，避開他的目光，專注地切著那塊己經快被她切成碎末的牛排。
“你父親當年確實參與過不少專案。”沈硯終於開口，聲音平穩，“不過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。現在最重要的是過好當下，不是嗎？”
他伸出手，覆上她放在桌面的手。掌心溫熱，帶著薄繭，牢牢包裹住她冰涼的手指。魏雪的手指顫了顫，沒有抽開。
“嗯。”她輕聲應道。
晚餐在一種微妙的沉默中繼續。沈硯偶爾會說起公司的事，說起下週要出差去歐洲，問她要不要一起去。魏雪機械地應著，腦子裡卻全是檔案袋裡那些發黃的影印件——沈國華意氣風發的照片，沈氏集團破產清算的公告，還有那句“因長期鬱結於心，病情惡化，於次年三月病逝”。
飯後，沈硯去書房處理郵件。魏雪收拾了餐桌，將碗碟放進洗碗機。水流嘩嘩作響，蒸汽氤氳，她站在水槽前，盯著那些潔白的泡沫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等她回過神來，己經站在了臥室裡。床頭櫃的抽屜半開著，那幾本書被她挪開，檔案袋靜靜地躺在那裡，像一顆定時炸彈。
她關上臥室門，反鎖。動作很輕，輕得像做賊。
然後她坐在床邊，將檔案袋抱在懷裡，深吸一口氣，打開了封口。
紙張的黴味撲面而來，混合著油墨和灰塵的氣息。她將那些影印件一張一張拿出來，鋪在床上。燈光下，那些發黃的文字和圖片像一扇扇開啟的窗，讓她窺見了十年前那個她從未真正瞭解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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