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想想，那真的是“偶遇”嗎？
藍調會所是海市頂級的私人會所，沈硯那種身份的人，怎麼會頻繁出現在那裡？又怎麼會那麼巧，在她最狼狽的時候出現？
還有那份工作。盛寰集團總裁私人助理，高薪，體面，還能接觸到最核心的商業資源。沈硯說，是因為看中她的能力和潛力。可是海市有能力有潛力的人那麼多，為什麼偏偏是她？一個揹負著家族汙名、從雲端跌落的落魄千金？
還有他教她的一切——如何談判，如何分析財報，如何應對媒體，如何在商業場上保護自己。他說，是想讓她變得強大，不再受人欺負。
可是如果……如果他是想讓她變得強大，然後在她最依賴他、最信任他的時候，親手將她推入深淵呢？
就像他對林家做的那樣。
快，準，狠，毫不留情。
魏雪猛地站起來，在房間裡來回踱步。地毯很厚，踩上去悄無聲息，但她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，像擂鼓一樣敲擊著耳膜。她走到窗邊，拉開窗簾。夜色深沉，城市的燈火像一片璀璨的星河，美麗而遙遠。
她看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——臉色慘白，眼睛紅腫，嘴唇被咬出了血印。
她想起沈硯書房裡那張修復的合照，背面那句用鋼筆寫下的字：
“父債子償？或…罪不及孥？”
當時她以為那是沈硯在猶豫，在掙扎，在人性與仇恨之間搖擺。
現在她明白了。
那不是疑問句。
那是陳述句。
他在告訴她，也在告訴自己：父債，子償。天經地義。
所以她是那個“子”。她是魏明遠的女兒，她應該替父親償還欠下的債。而沈硯，是那個來收債的人。他用溫柔編織成網，用愛情淬鍊成刀，一點一點，將她誘入陷阱。等她徹底淪陷，再也離不開他的時候，他就會亮出刀刃，讓她也嚐嚐從雲端跌落、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。
就像他父親經歷的那樣。
“呵……”魏雪發出一聲短促的、近乎破碎的笑。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，滾燙地滑過臉頰。她抬手擦掉，卻越擦越多。她靠在窗玻璃上，冰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，讓她打了個寒顫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“小雪？”沈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，有些模糊，“你睡了嗎？”
魏雪猛地僵住。她低頭看著床上散落的資料，心臟幾乎停止跳動。她手忙腳亂地將那些影印件收起來，塞回檔案袋，然後環顧西周，想找個地方藏起來。可是來不及了，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己經響起。
“我進來了？”沈硯說。
魏雪深吸一口氣，將檔案袋扔在床上，用被子蓋住一角。然後她轉身，面對門口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。
門開了。
沈硯站在門口，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，頭髮微溼，應該是剛洗過澡。他手裡端著一杯牛奶，熱氣嫋嫋升起。
“看你晚上沒吃多少，熱了杯牛奶。”他說，走進房間。目光掃過房間，落在她臉上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，“眼睛怎麼紅了？”
“沒……沒什麼。”魏雪接過牛奶，指尖碰到杯壁，燙得她瑟縮了一下，“就是有點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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