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雪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蹲了多久。腿麻了，手也凍僵了，牛奶杯早就滾落在地毯上，留下一灘汙漬。她慢慢站起來，走到床邊，看著那些散落的資料。沈國華的黑白照片在昏黃的燈光下凝視著她，眼神里的疲憊和憂鬱像一把鈍刀，反覆切割她的心臟。她伸出手，將那些影印件一張一張收好，塞回檔案袋，封口，然後緊緊抱在懷裡。窗外，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，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。她走到窗邊，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——蒼白，脆弱，但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正在慢慢凝聚。那不再是依賴，不再是迷茫，而是一種冰冷的、清醒的決絕。
天快亮了。
而她和沈硯之間，有些東西，再也回不去了。
***
清晨六點，第一縷灰白的光線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滲進來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光帶。魏雪一夜未眠。她坐在床沿，檔案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紙面。房間裡很安靜，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聲，還有自己心跳的節奏——沉重，緩慢，像某種不祥的倒計時。
她聽見了客廳的動靜。
先是腳步聲，沉穩，不疾不徐，從主臥方向傳來。然後是水龍頭開啟的聲音，水流沖刷著什麼，持續了大約一分鐘。接著是冰箱門被拉開又關上的輕響，玻璃瓶碰撞的清脆聲響。他在準備早餐，或者只是倒水喝。這些日常的聲音此刻聽起來如此陌生，每一個細節都像在提醒她——這個她以為熟悉的男人，其實她從未真正瞭解過。
魏雪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。
腿還有些發軟，但她強迫自己站穩。她走到鏡子前，看著鏡子裡的人——眼睛紅腫，眼下青黑，嘴唇乾裂。她擰開水龍頭，用冷水洗了把臉，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，讓她清醒了一些。她拿起梳子，將凌亂的長髮梳理整齊，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。然後她換下睡衣，穿上一條米色的針織長裙，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開衫。動作很慢，每一個步驟都像在拖延時間。
但她知道，拖延沒有意義。
該面對的，總要面對。
她拿起檔案袋，推開臥室門。
客廳裡，沈硯正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臺前。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。他背對著她，正在往咖啡機裡倒咖啡豆。晨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，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，讓他看起來溫暖而居家——如果忽略掉空氣裡那種幾乎凝固的壓抑感的話。
島臺上己經擺好了早餐。兩杯鮮榨橙汁，顏色鮮亮得刺眼。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，表面金黃酥脆。煎蛋，蛋白邊緣微微焦黃，蛋黃還是溏心的。還有切好的水果拼盤，草莓、藍莓、獼猴桃，色彩鮮豔得像一幅畫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樣。
完美，體貼，無可挑剔。
魏雪站在客廳中央，手裡緊緊攥著檔案袋。她看著沈硯的背影，看著他熟練地操作咖啡機，看著他拿起玻璃壺接咖啡液，看著深褐色的液體冒著熱氣注入杯中。咖啡的香氣瀰漫開來，濃郁，醇厚，帶著一絲焦苦。
沈硯沒有回頭。
他甚至沒有停頓。
彷彿她不存在一樣。
魏雪喉嚨發緊。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地毯柔軟得幾乎吞沒了腳步聲。她走到沙發旁，將檔案袋放在茶几上。牛皮紙袋在深色大理石桌面上顯得格外突兀，像一道無法忽視的傷口。
“阿硯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沈硯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很短暫，幾乎難以察覺。然後他繼續往咖啡杯裡倒牛奶，白色的液體在深褐色的咖啡裡旋轉，逐漸融合成淺棕色。他拿起小勺，輕輕攪拌。金屬勺碰撞杯壁，發出清脆的叮噹聲，在寂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。
“早餐好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平靜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他端起兩杯咖啡，轉過身，走向餐桌。
他的臉在晨光裡清晰可見。下巴上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，眼瞼下方有淡淡的陰影，但除此之外，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不同——冷靜，從容，掌控一切。他甚至對她笑了笑，嘴角勾起一個溫和的弧度。
“過來坐。”他說，將一杯咖啡放在餐桌的其中一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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