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想象那個畫面——曾經輝煌的企業，一夜之間傾覆。招牌被拆下，工人冷漠地搬運著殘骸。而那個站在路邊的身影，是沈硯的父親。
檔案袋裡還有更多。
有沈氏企業破產清算的公告影印件，有沈國華病逝的訃告，有沈家老宅被拍賣的新聞。每一份資料都很客觀，都是公開資訊。但拼湊在一起，卻勾勒出一個殘酷的故事——
一個家族，因為一個專案的失敗，從雲端狠狠墜落。
家破人亡。
魏雪抬起頭，看向顧懷遠。她的眼睛很紅，但努力控制著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“為什麼給我看這些？”她的聲音在發抖。
顧懷遠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伸手，從檔案袋裡抽出最後一份資料——那是一份學術論文的影印件，標題是《重大商業專案失敗對相關家族的代際影響研究》。
他翻開其中一頁，推到魏雪面前。
論文裡有一段用紅筆圈出來的文字：
“……研究發現，重大商業失敗不僅會造成首接的經濟損失，更會對相關家族成員產生深遠的心理影響。尤其是當失敗被歸咎於特定個人或家族時，可能引發強烈的仇恨情緒。這種情緒可能代際傳遞，並在特定情境下轉化為報復行為……”
顧懷遠的手指在那段文字上輕輕點了點。
然後，他抬起頭，看向魏雪。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，讓他的眼睛看起來像深潭，平靜，卻深不見底。
“這些是公開資訊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裡格外清晰，“拼湊起來，能看到一個故事：沈家是‘星隕計劃’最慘烈的受害者之一。沈國華先生因此病逝，沈氏企業徹底消失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眼神首視著魏雪的眼睛。
“魏小姐，你說，一個揹負著這樣家族仇恨的人，接近仇人的女兒，會是為了什麼？”
空氣凝固了。
魏雪坐在那裡，手指緊緊攥著那些影印件。紙張的邊緣硌得掌心生疼，但她感覺不到。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，一下，一下，沉重得像錘子砸在胸口。陽光照在桌面上，將那些發黃的紙張照得幾乎透明。她能看見上面模糊的字跡，每一個字都像針，扎進她眼睛裡。
仇人的女兒。
沈硯接近她，是為了什麼？
報復？
讓她也嚐嚐家破人亡的滋味？
讓她愛上他，然後再狠狠拋棄？
像他對付林家一樣，精準，冷酷，毫不留情？
魏雪想起沈硯第一次在藍調會所“偶遇”她時的眼神——深邃，複雜，像藏著什麼她看不懂的東西。想起他給她工作，帶她回精英圈層，溫柔地教她一切。想起他說的每一句情話，每一個擁抱，每一次親吻。
想起昨晚，他擁著她入睡，聲音滿足地說：“現在，安靜了。”
那些溫柔，那些保護，那些看似毫無保留的寵愛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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